我们喜欢照相
文/千仞无枝
（重庆）
一头扎进丛林深处
许多人是去探险
我们喜欢照相
聚焦每一个鲜活的生物
让潮湿的雾怪
滚到灌木那儿叹气
我们只管把相机举得高高
脚下一滑
拍下的第一幕竟是苔藓
栎树下红色蘑菇
诱惑着从尘世来的心
明知有毒
光圈移到它的唇上
我们盼着夜色快来
狼的眼睛是最美的广角镜
穿过几声尖厉的嚎叫
月亮好大
和我的相机比谁能抓得准
我听到天服软了
是闪电那一鞭
我在松树下
拾到一朵菊花
数十指来按我的快门
有只蜂鸟变成了乌桕树的花
哼着小调
哼着淡淡的忧伤
哼着清清香味
我们迎上去
萤火虫围着我们相机
一个个像喝醉了的舞者
飞旋如松果
拍吧，拍吧
黑头发情不自禁地甩起
惊到了飞跳来的猴子
占了它的领土
我们的脸红成赶早的霞
我们又成了少年
山上有石砌的房子
窗外一开就有取之不尽的泉水
用来洗照片再好不过
我们把这些年挂满屋子
就为照见失去的东西
当一群青鱼落户门前，成了潭
每个咏叹都比雨清澈激动
它们是谁派来的
我们寻着蛛丝马迹
夏天的惊雷早已炸破脆弱的网
我们放下相机
我们脱了袜子
让鱼儿们吃着脚上的老皮
闭上眼，梦到一只狐狸偷走了相机
去骗可怜的人们
我们头上淋着细雨
嘴里喊着：
“还我们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