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浮生漫记
(8646——8695)
张 鹏

8646.出于相互之间的误解与隔膜,总是习惯性地认为,谁谁的人生,每秒都充满幸福与快感。仔细一了解,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尤其,不能对那些名气、财富、职务、职称、工作单位、居住城市优越于我们自己的人产生这种误解。这是年龄和见识告诉我的真理。
8647.福不可尽享,势不可用净,名不可占全。晚上散步,与H友闲谈刘欢。直到刘欢去世,全国99.99%以上的人们才知道,他是副教授(不是正高),在对外经贸大学教书(不是中央音乐学院),享年63岁(不是83或93岁)。看来,每个生命在世界上都无法把一切好事儿占尽占全。当然,能把歌声与微笑传递到全国各地家家户户,名气大到妇孺皆知家喻户晓,已堪言无憾了。
8648.中国的职称评审制度,从理论上讲,你卓异到什么程度,也必须老老实实填表申报。于是,一些人自负到想让有关部门奉送正高;而有关部门矜持得厉害,不管你是谁,坚决不开先例。于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名气和成就在业界响遏行云,在具体的工作单位仍是副高甚至中级职称。没办法,互不买帐。
8649.好的心态,尊重天道,劳逸结合,善待家人,积极进取,倾心读写,这一切,既是日常,也是自然,更是底气。愿每一天在充实与快乐之间游弋身心,进能填表交表,退能安心睡觉。
8650.作为一名教师,三十多年从教,我教书育人的同时,对校园安全关心到极致,举凡用电、门窗玻璃破损,道路上有碎石烂砖以及破碎的暖壶渣子,甚至树上断裂即将掉落的枯枝,只要发现,一定力所能及地清理。无力清理时,第一时间报告学校相关部门。我工作以来用在这方面的精力颇多,一如既往,心安理得。
8651.反复听刘欢的《千万次地问》,这首歌,在1993年秋季我最落魄的时候,曾经陪伴我度过无数昼夜时光。在泗水的城南电视塔下,在城东的旷野,磁带听到尽头,再来一次。我那年十九岁,刘欢三十岁,而今又是秋风萧瑟,再聆此曲,刘欢却驾鹤早去了。深入骨髓的歌声,一辈子能爱上几首?我一句不会唱,却也动情地跟着哼。那个秋季,虽落魄,但心存梦想,志在远方,甚至梦想自己也去NewYork,因为那里是天堂。
8652.一路走来,见过形形色色剔精透乖八面玲珑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老天爷似乎并不助力他们的巧取豪夺,总是在最关键的路口上丝毫不帮他们。老天似乎更喜欢略笨拙略厚道之人,总是施以援手。
8653.关心时政,是我生活内容和精神世界的常态化。基本渠道是《人民日报》《新闻联播》以及搜狐网的新闻动态,除此之外,每天的中纪委、国家监委的网站,每天早晨6:30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也基本每天关注。一觉醒来,如厕之前,先关注一下眼前的时政动态,我用这种方式与时代、国家、世界深度融合。关系最铁的学友见面,寒暄之后,紧接着一阵子为时不短的纵论时代热点新闻动态。这么说吧,我对文学的爱,对读写的爱,与对时政的强烈关注,是基础教育阶段形成的,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8654.即使最灰暗平淡乏味的日子,仅仅有了实时更新的时政动态,有了沸水沏好的酽茶,有了乒乓球的对打,有了阳台上的清风入户和窗外的树叶随风哗动,有了午休与散步,有了文人的日记,我就深爱这个富有动态与活力的世界。爱世界,才对得起上苍赐予你的生命以及一片为你而在的天地。
8655.每一个被各级纪委、监委查办的落马官员,都让我产生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当初获得从政机会,大概率就不是凭借才华横溢与道德高尚进的门。他们的从政,是以挤掉另一个比他们更德才兼备的人为前提。注意,我说的他们指的是已经板上钉钉被查办过的,当然,也包括即将被查办的。
8656.今晚的乒乓对战,始于八时七分,终于九时十一分,稍感歉意的是,樊同学早到近十分钟等我。温柔发球,挥拍猛击,巧妙接球,险要擦边,马失前蹄,失之孟浪,偶然得手,大汗淋漓。唯有沉浸于击球,可忘却灯下阅读《鲁迅日记》时的专注。一个多小时,我与青春对决,忘情于生龙活虎中。感谢樊同学!
8657.书到用时方恨少,古人诚不我欺。我常常怀念青少年时代一有空闲立即赶往泗水新华书店时的热情,那时不管出于应试的功利心,还是满足猎奇心的惬意,甚至仅仅为了谈笑时的附庸风雅与旁征博引的虚荣心,我没有辜负该读书的黄金岁月的手不释卷的自我期许。当时,隐隐约约觉得,开卷有益,这些书不会白读。后来的日子印证,果然。尽管离荣华高贵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读书的好处还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感谢泗水的读书时光以及岁月静好中的四季饱览!
8658.不少劳动,人到了,时间结束了,事也办妥了,简直如探囊取物,如讲课,如购物,如打乒乓球,甚至给人愉悦。另一些劳动,如申报课题,忙忙碌碌一阵子,说得难听点儿,甚至交十次表都难达目的一次,让人生畏。
8659.高铁站候车室,一对母子在交谈。儿子对母亲说,我上班以后发现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精明,都很厉害。他母亲指点他说,你只有更精明才能生存下来。这对陌生母子的对话恰恰被坐在一畔我听到。这或许是中国无数家长对子女教育的一个片段,一个缩影,一个经典的章节。几乎所有的父母都在告诫子女要精明,甚至要不择手段。却鲜有家长教育孩子要厚道,要诚实,要兢兢业业的。
8660.中国的父母,骨子里对儿女真有风骨,真守原则,真为真理而战是恐惧的。他们自己一生识时务,懂世故,也坚决反对子女个性鲜明,风骨凌然,赤子之心。他们恨不得子女比自己更圆滑精明,更少棱角锋芒,更会见风使舵,更能投机钻营。能希望子女大义凛然,耿介绝俗,秉承知识分子担当有为的,凤毛麟角。
8661.只有让忠厚老实、诚实守信、兢兢业业的人荣获盆满钵满的利益,人们才有可能真正变得忠厚诚笃。
8662.其实呢,一旦人人精明万分,深谙人情世故,内耗也就让人更加疲于算计,有害身心健康。如今,你到任何一家医院走走看看,大抵就明白了内卷、内耗、内讧的残酷代价。医院不声不响,自会敞开大门收容那些诡计多端、擅长内卷之人。
8663.G兄生前曾多叹惋,“你上了那么多年学,工作了几十年,见识过职场大大小小的风波,游走于人间近半个世纪,居然仿佛与人情世故绝缘,真是罕见。可见,人情世故恐怕是天生能力。”有时我也奇怪,怎么人情世故这东西如此深奥,堪称“九阴真经”一样的绝世功夫。
8664.在楼梯拐角,在走廊上,在各种会议厅,尤其在我讲课的教室,只要不是天寒地冻,我会积极主动打开窗户。或许,这缘于我对空气流通和新鲜的强烈要求。我希望自己存在的空间,呼吸的空气都来自窗外源源不断地更新,至少是对流的。我希望敞开每一扇窗子,让所有习惯憋闷与淤塞的人,都开始习惯清风徐来,习惯清新与灵动。
8665.使命感。真正反复折磨我的,不是眼前可见的职称与收入等现实纠缠,这些当下之事,折磨的力度有限。反复让我感到难堪的,恐怕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感,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如果说得具体些,那就是如何凭借写作真正赢得自我实现,这才是一切折磨的源头。
8666.世界很小,文坛更小,许多人,许多事,皆有关系。夜读顾农先生《鲁迅的亲戚朱自清》,进一步明确,朱自清虽自称扬州人,其实祖籍乃绍兴,同鲁迅原配夫人朱安同出一朱族中。另一方面,朱自清之生母周绮桐女士同鲁迅同为周氏族人。盖朱、周均系绍兴名门望族,互相联姻多多。参读《朱自清日记》1936年9月26日,“访鲁迅太太,借二十元”,更知关系亲近。
8667.我想不到有什么比散散步、打打乒乓球或远离尘嚣,独处一室饮茶读写度过黄昏至夜中十时这段时光更令我自得其乐。我性格外向,开朗,极其健谈,毫不孤僻,但性格的另一面却是遗世独立般地喜欢青灯长卷,喜欢独自品茗。由是,能够拥有一个孤独而充实的夜读之境,或是最好的良宵。
8668.我困惑的是,人情世故大约是无法学习的,仿佛一种命运、天性、禀赋。很多文盲,皆精习之,相反,另一些人饱读文史哲,出口成章,落笔成文,但终其一生,有可能不通一丝一毫人情世故。
8669.与挚友J对话,J先生与我对人情世态的感触基本一致。J说,这些年,哪怕在高级知识分子扎堆的大学里(大学之外更厉害),总能时时听到一种声音,“智商再高,学历再硬,学问再好,无论如何赶不上情商高”。情商,无疑业已成为人们顶礼膜拜的图腾。但仔细推敲,这情商却也并非教科书上的情商,而是一种对人情世故的谙熟与践行。不知这种将所谓“情商”推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大氛围何时是一个尽头?
8670.此亦人之子。泰山上的挑山工,肩负重担而勇于登攀,最早知此,缘于小学四年级学习语文课文,冯骥才《挑山工》。后来屡登泰山,亲睹此苦役,心甚疼,大悯矣。我每当见此苦工,必想着他们身上的物品完全可由汽车、索道等工具运载,哪怕因此而导致山上商品偏昂贵,也不忍见此劳苦之人。我是个心软之人,见不得此种辛苦。二十一世纪了,理应人人尽量享受舒适、轻松的生活。我衷心希望人人皆轻松惬意地活着,尽量少受苦,多平安,多享福。
8671.人生确有一些时光,欢喜过,快乐过,满足过,甚至想让那些时光凝固下来,岁月不再流淌。那之前,与那之后,岁月皆如沼泽和雾霾。那些时光,宛如黑暗夜幕中的璀璨星辰,闪闪发光。
8672.发小C论才华。夏天聚会中,发小C兄喝得五迷三道,边吐着烟圈边发表高论,“张鹏老弟,千万不要误解才华,什么是才华?想办法在不违法乱纪的大前提下,多赚些钱,晋升上职称,或谋取到行政职务,让一家老小吃穿用度条件优渥,身边亲朋好友找你办点儿事,不致于一筹莫展。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才华。能写几首歪诗,唱几首小曲,写一手毛笔字,发几篇小习作,这些虚头巴脑的头西,哪里是什么才华?你就是把《红楼梦》或《鲁迅全集》背下来,手里缺钱,也不算才华横溢。”C兄的直抒胸臆,应该是代表了滚滚红尘中绝大多数人的才华观。
8673.情商这个词,在当下语境中,已经心照不宣地向不择手段和圆滑世故堕落了。最早见到情商这个词,我居然多情地认为自己情商颇高。慢慢地,周边的环境在告诉我,“你的情商是零,甚至是负数。”
8674.青少年时代,我长期把不怕挫折、敢于尝试,性格幽默开朗、积极锻练身体、阳光自信当作情商高。何曾想过,这个美好的词,今天的人们把它理解为八面玲珑和人情世故。
8675.害怕,佩服与自卑。有时,作为旁观者,我总以为,一件明显违背常识和规律,甚至与天理、人心、常情相悖的事,一定无法执行或办妥,可是,这样的事在我之外的其他人那里却能丝滑运行,既没有良心上的不安,也没有流程上的梗阻,甚至严丝合缝势如破竹。这样的情势下,我害怕,我怕让我操办此事,那将无比窘迫;我佩服,世俗意义上,你办不成的事,有人办成了,你不得不钦佩;我也自卑,我咋就办不成呢?问题究竟是自己笨,还是?
8676.任何一处破败不堪的乡村中小学,任何一所普通的职业中专、职业技术学院、地级市二本,民办高校,任何一处分校、教学点甚至函授站,都曾经是年轻学子奋斗过的地方,都凝聚了一个人的青春记忆。每逢过年过节,或有闲暇的时候,这些四处漂泊的学子经常会回母校看看。一所学校应该敞开胸襟,欢迎这些回校参观的学子。他们魂牵梦绕的地方,可能是你麻木、苟且、因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工作的地方。但是永远要知道学校可能平庸,但是在这所学校学习过的学生却可能会远远超越母校,变得不平庸。一所学校应该经常联系他的优秀校友。让他们回来演讲,启发更年轻的学子们,把青春精神和奋斗激情薪火相传下去。
8677.G兄虽已远去半年多,但昔日的谆谆教诲和推心置腹的长谈却铭记肺腑。“人常常无视好运气的垂青,而将自己的成功与收获统统归因于才气。这要不得!”G兄甚至替我分析过我的人生,“连你也一样,好运来时挡不住”。而今思之,许多办不成的事,也不得不重新换个角度来审视了。不依靠运气,但也不能漠视运气,尊重运气,与运气结伴而行,恐怕是G兄的话给予我的觉悟。
8678.昨天,10月3月,经历了假期旅游人山人海中的不断登山、览湖、乘车、拥挤之后,今天重归于居家过日子的舒坦。随心所欲地饮茶、阅读、休息,躲开了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在自己的小宅里,安静而适意,这也是另一种美好的风景。珍惜居家的小日子,少扎堆,少奔波,少疲惫,享受静好的时光,不失为假期中的上好选择。
8679.我钦佩什么样的人?有真才实学和过硬的业务能力,为人真诚厚道,不媚上,不欺下,不刁难弱小,不势利,不恶俗。竭尽全力在天地之间问心无愧,力求用勤劳和实力生存与发展,对亲友同事富有同情心、同理心,至少不去无端折磨他们。
8680.重度校园依赖症。只要有空闲,不需要与社会上的其他机构、组织、部门、场所发生联系,我一般选择去学校读写、备课、打球、散步、借书。我深知自己无力、无能、无心与校园之外的人、事打交道,索性极端而纯粹地置身校园,如同寻求庇护与安全。从1995年参加工作至今,包括三年读研、三年读博,我已深深产生了对校园的迷恋与依赖。仅仅校园的花木与风景,就让我不想去校园之外。前些年大学校门管理松散时,去任何城市旅行,我首选的游玩之处,也是大学。而今,多难遂愿。
8681.而今,每个校园,几乎都是一座只对本校师生员工开放的孤岛。非但高校,如今连中小学甚至幼儿园,处处门禁森严,如临大敌,哪怕你曾是这所学校的杰出校友,也一律防范有加,严禁访问参观。校园的包容与自由,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从前,北大,清华的旁听传统,曾培育出不少优秀作家。
8682.何其有幸,从小学到中学,我遇到的几乎所有语文老师都热情地鼓励我大胆地去写作。他们从未因为我的语句稚嫩和表达放肆而斥责我。总会夸奖我按时完成,篇幅远超老师的要求,语句通顺,自由表达。我觉得仅仅是这种赞赏,就是一种非常好的引导和鼓励。面对少儿的习作,我们不宜求全责备。他们敢于使用汉字去书写,去表达,就已经是值得赞赏的了。他们的表达可能稚嫩,语言可能不够规范,标点符号也可能太随意,但仅仅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写完,就有必要鼓励孩子们。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甚至有一位姓F的老师,让我帮他批改作文和语文自测题,应该说他大大地给予了我自信心,我的文字也逐渐变得成人化起来。感谢所有曾经给我关心、鼓励和引导的老师们。他们是我写作道路上一盏盏的明灯。
8683.曾几何时,当我在大学的图书馆阅读、写作、借书的时候,右手的手指轻轻滑过书架上一排排的书脊,看着那些书脊上的书名和作者,我的内心羡慕极了,那时,我多么希望自己将来也要出版一本书能够摆进大学图书馆的架子上,自己就是被人仰视的作者。年龄越来越大,当逐渐能够实现那这个梦想的时候,我才知道,即便是名字能够进入图书馆的书架上的著作的书脊,而这个人在尘世间依然忙忙碌碌,甚至可能处境依然不堪,依然没有能够实现自我的得意洋洋。书是书,人是人,各自承担着自己的命运。
8684.我的敏感、热情、行动力,常常衬托了环境的迟钝、凉薄与不作为,让我时时受制于外在的拖拽,也放缓了前行的速度。我格外欣赏那种心血奔腾、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的人,岁月改变不了个体与生俱来的性情,甚至还在不断使之强化和剧烈。
8685.民族魂。我不知道鲁迅如果死后仍有灵魂,他对身上覆盖了“民族魂”三个字的旗帜有何感慨?先生终其一生要改造的,恰恰是民族魂。因为对国民性、民族魂的劣根性深切痛楚,所以才以犀利的文字加以揭示和疗治。事实上,鲁迅的文字如同电焊条接触金属时发出的强烈光焰,咄咄逼人,让人无法直视。鲁迅的文字,硬度与热度俱在,大爱与大憎并存,需要用坚强的神经才能接纳。我一直在想,如果鲁迅还活着的时候,征询他的建议和意见,他是否同意这三个字的盖棺?或者说,如果让他本人自我追认,应该是哪几个字?鲁迅身后,真正从灵魂上追随他的后来者,并不多见,我们的勇气和人格很难支撑这样的追随。
8686.为什么大学教师对子女的要求反而相对松弛、自由、宽容?不少中小学教师与我聊天,谈到作为家长的大学教师,对子女更加无为而治。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大学教师天天生活于高级知识分子如云的环境中,反而更看清了成绩、学历、知识的局限,也更了解努力读书的天花板。他们比一般人更多地洞察到了人情世故的巨大力量和命运的自洽力量,反而不那么斤斤计较子女的学业。当然,这种心态,恰恰是对内卷的巧妙消解。他们更明白,只要人身心健康,漫长的一生自会不断学习。他们更珍惜孩子童年时光的快乐。
8687.作为一个长期从事写作教学,几十年批阅作文试题的高校教师,我坦白地说,只要见到学生把常用字、词写成错别字,乃至于“的地得”不会用,标点符号使用不规范,赋分时,我扣分下手很重。为什么呢?我担心这样的考生一旦进入国家机关会影响政府公文的公信力和说服力,一旦未来教书会误人子弟。
8688.半辈子的经验,才华横溢之人多善良。这样想就通了,他的才华是专注读书的结果,天天专心读书的人没时间生坏心,做坏事。
8689.生命之趣,非读即写。每日,读不到才情奔涌之文,写不出鲜活体验之句,乃觉生活沉闷无聊死寂。唯展卷一读,纵笔一写,乃感欣然神会,意趣淋漓,不枉尘世一天也。
8690.有一幅画面永远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那是1990年代早期的冬季,我和村里的几位比我小两三岁的少年一起跑到村外,用铁锨在大地上挖了坑,之后把从村边和田垄上捡到的玉米秸秆和干燥的地瓜秧点上熊熊的篝火。蓝天之下,烟气升腾。等到一堆灰烬在坑里堆积之后,我们把从家里带来的红薯扔到灰堆里,迅速挥动铁锨,铲了黄土加以掩埋。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以后,扒开土里边的红薯,皮还十分新鲜,但是里边却已经烤熟。这种烤地瓜的方式在我们老家被称为焐地瓜。最妙的是等待地瓜焐熟的那半个小时,我在地边上一边点燃干燥的野草,听毕毕剥剥的野焚的声音,一边阅读《少年文艺》或《青年文摘》或《读者》。那份惬意,至今难忘。我的少年时代,与土地,与红薯,与地畦边的野火,紧密相关,那是一个文学少年的寂寞与游戏。村边的坝堰、灌木丛、酸枣棵、地瓜秧、苍耳,常常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入梦,我庆幸自己早年接受的自然教育,那是《爱弥儿》的精神,那是百草园的扩展版,足以永远滋养我的人生。
8691.一壶好茶,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安静的美好的时光。不断续水,不断品尝,慢慢享用。沸腾过的水与茶叶相遇,在茶壶里升腾沉浮。这样一段大约三四个小时的时光,饮了茶,读了书,静了心,安了神,世界仿佛被遗忘了。只是拥有茶香,书香,花香,晴朗的天空之下,不冷不热的季节。能有这样一种小境,应该自得其乐,心旷神怡了。
8692.中秋节、国庆节调休连排成的一个完整的13天的假期终于在今天结束。今天晚上,连续打了100分钟的乒乓球,为这个假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只有在强烈的乒乓球运动中,我才能暂时忘却人间的种种烦恼、不快、坎坷、挫折、磨难,才能够沉浸在一种完全的青春与跃动中。说是青春,或许只是一种青春的心态和文学的修辞,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身上还有多少青春的锐气与豪放呢?但是在接球、发球、还击、对抗之中,我时时能感觉到生命力的奔腾与涌动。右手发力挥拍,久了,左手的手指也血脉贲张。愿意在日常生活的角落里,能够有运动相伴。愿运动能让我体会到书斋之外的另外一种人生的意趣。
8693.夜读《朱自清日记·1932》,10月13日记有“雨僧昨在小路上被劫”,急忙打开吴宓日记欲了解详情,可惜整个1932年吴宓日记竟然阙如,甚憾。日记的收藏与流传,难度远大于书写。多少人的日记,写也写了,但永远毁灭、消失于人间,思之大悲叹。
8694.G兄生前多次慨叹,“真才实学不足,人情世故来补,极易;反之,不谙人情世故,妄图用真才实学去补,却难于上青天”,现实中,人情世故几乎是比钞票还硬的硬通货。
8695.读《朱自清日记》,1933年1月29日,“早六时光景即醒,夜间辗转反侧,不知何故,想来是太累之故,早醒后即睡不着,时天黑人静,然思潮坌涌”。看来,人把握不住自己的睡眠,这几乎曾经令所有的人为之尴尬和难受。我本人也是这样。早晨一旦醒来想再一次睡着,那是比上天都难。所以每天晚上脱衣上床时,我都祈祷明天一定要睡到天亮。事实上呢?能不能做到,却没有把握连朱自清长这样的成功人士也难免为早醒型失眠所困扰,况我辈乎?一叹。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省作协会员。
鼎阅齐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