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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风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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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风没停
作者：冰魂
东汉桓景九月九日，
举家登高饮菊酒避灾，
归见鸡犬尽殒，唯人安然。
重阳登高、插茱萸、饮菊酒之俗，
由此而来。
九月九，
落日里有一个人的影子很长，
长到够得着三十年前的自己。
风把最后一截光，
匀给将落的叶子；
匀给开到极处的黄菊；
匀给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
匀给杜牧在齐山那个"开口笑"，
他正把满山菊，一朵一朵，
插满鬓头，踏秋而归。
自桓景避灾起；
自渊明采菊起；
自王维那声长叹起；
重阳是骨缝里的一根刺。
杜甫在夔州把万里悲秋，
站成了一缕风。
潦倒新停浊酒杯，
酒停了，风没停。
一千三百年了，
那阵风绕过夔州的猿啸，
今天吹到同一个落日里，
还是那个温度。
孟浩然在鹿门山备好了鸡黍，
说"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他以为明年会来。
菊花年年开在落日里，
可后来的人才懂：
有些约定，风一吹就散了。
采初开黄菊封进陶瓮。
等来年，
启封的人不在了，
酒便苦了后来的人。
瓮还在，
举杯的人换了又换。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王维十七岁埋下的种子，
一千三百年的秋天，
还在发芽。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茱萸少一人。
山还是旧山，
落日仍是旧落日。
它把每一棵茱萸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够不着对面那杯酒。
少了每个异乡抬眸的人；
少了听筒里那句轻掩的"我挺好的"，
挂
了，才发现自己站了很久。
故园那头，门楣茱萸插了两枝。
中间空着，风穿过那个空，
像穿过一个人的名字；
像穿过灶台前那双皱裂的手。
多摆了一双筷子，
又收回去。
两个"挺好的"之间，
隔着一桌凉透的菜。
风没停。
风把那桌菜吹凉了，
也把黄昏吹进了每一扇窗。
东篱把酒黄昏后，
有暗香盈袖。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清照把一整个黄昏，
坐成了一盏冷酒。
酒凉了，人还在等。
天际霞光渐尽，人影层层叠叠，
像一部翻到最后一页、还没写完的家书。
漫山茱萸红透时，最后一缕光，
横着扫过来，
扫过异乡人仰起的脸；
也扫过故园门槛上，
那双望了一日的眼睛。
每一张仰起的脸，
都是同一个字——归！
故园那头，有人把茱萸插了第三遍。
前两遍是怕你看不见；
第三遍她知道你看不见，
还是插了。
九月九又重阳。
菊花又黄，酒又温上。
我们把一千三百年的落日，
斟进同一只杯。
敬未归的人；
敬每一双皱裂的手；
敬每一声没说出口的"我挺好的"。
满饮此杯，不为消灾不为避祸，
不为"夕阳无限好"那声叹息。
夕阳不是近黄昏，
夕阳是烧了一千三百年，
还没凉的那杯酒。
秋风未歇，只为轻轻道一句，
我在！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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