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一小时
李凡
隔着屏幕,借一小时流浪。
老姐的海沉在阴天里,
礁石框住灰蓝,海面茫茫。
海风沁凉,是她儿子用加班换来的假期。
我们闲话身体,闲话儿女,
家常轻轻,漫过浪尖。
挂断通话,点开抖音,
继续漫游。
镜头里的她,抱着孙儿走过水乡;
倚门槛托腮,一袭红裙踏浪——
清瘦,灵逸,融进江南柔光。
指尖下滑,一帧帧人间:
家嫂陪孙女荡秋千,童声清亮。
病后的大姐,素来痴爱秦腔,
如今无力开嗓,只对着镜头对口型。
一腔不甘,都收在静默里——
愿她早些再开嗓。
旧日同窗坐在满座球场,
欢呼声隔着屏幕荡漾。
AI塑出民国上海模样,
执话筒浅唱,风情悠长。
又见爱人剪辑的短片:
数张假日照片,拼成时光。
水边静坐,河面浮着我们的影子;
旁人不识,唯有我一眼认出。
继续滑动,风光辗转:
白衣老友,湖心木栈道上打太极,
一套拳,打得比湖风还慢;
菜畦的绿,一直铺到山根;
有人跨上骆驼,有人凭栏立在游轮上。
这些面孔素不相识,
偶然闯进我的指尖。
黄姐起舞广场,
眉眼温和,舞步从容。
案头久坐的人,
听见乐声,竟在路边随乐舒展,
像卸下了什么。
拇指一划,
带货的吆喝一晃而过。
十多年前的李大哥,
年近花甲,镜头前介绍他的机床。
我想起禹门口的黄河,
便把那段影像分享——
斜拉大桥横亘大河,
运煤列车沿山游走,像长龙穿行山岗。
不停地上滑、下滑,
一小时,就这么流淌。
屏幕暗下去;
耳边还留着浪声,
秋千的吱呀,
和一段无声的秦腔。
原来掌心方寸,也装得下远方。
2026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