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阳节:在登高与敬老中寻找生命的安顿
作者:墨染青衣
当秋日的金风拂过山岗,当遍野的菊花绽放出最后的绚烂,当茱萸的香气弥漫在巷陌之间,我们迎来了又一个重阳。这个古老的节日,承载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文化记忆,在历史的层累中,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时令节点,成为我们民族精神世界中一个意味深长的文化符号。今日的重阳,我们依然登高,依然敬老,但在这看似不变的仪式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深邃的命题:在时间的长河中,人如何安顿自己的生命?
重阳节最核心的意象,莫过于“登高”。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秋日远足,而是一场关于生命高度的哲学追寻。古人登高,往往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渴望。杜甫在《登高》中写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不仅是写景,更是在写一种生命的境遇。诗人站在高处,俯瞰的是万木凋零的萧瑟,感受到的是时间流逝的悲壮。然而,正是在这种对生命有限性的深刻体认中,人反而获得了一种精神上的超越。登高,让我们暂时脱离日常的琐碎与庸常,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审视自己的人生。它提醒我们,生命不应只是匍匐于地面的爬行,而应有仰望星空、俯瞰大地的胸襟与气度。
这种对生命高度的追求,在重阳节的历史流变中清晰可见。从汉代桓景登高避灾的传说,到魏晋时期文人雅士的登高赋诗,再到唐宋以后蔚然成风的登高习俗,登高逐渐从一种实用的避难行为,升华为一种精神的文化仪式。李白在《九日》中吟咏:“九日天气清,登高无秋云。造化辟川岳,了然楚汉分。”诗人登高望远,看到的不仅是山川的壮丽,更是宇宙的秩序与人生的格局。这种登高,是对生命境界的开拓,是对精神高度的攀爬。在一年将尽的秋日,登高成为了一种仪式化的生命省思:我们是否在精神上达到了应有的高度?我们的生命是否在时光的流逝中获得了应有的厚度?
如果说登高是重阳节对生命高度的追问,那么敬老则是重阳节对生命长度的礼赞。当我们将目光从高山转向家中的长者,会发现另一种同样深刻的哲学。重阳节在当代被赋予了“敬老节”的新内涵,这并非偶然。在传统文化中,九月九日,两九相重,寓意“长久”,这本身就与长寿、敬老的主题相契合。而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一个文明对长者的态度,折射出这个文明对时间、对生命、对传统的理解。

敬老,首先是对生命经验的尊重。每一个长者都是一部活着的历史,他们的皱纹里藏着时代的记忆,他们的白发中凝结着岁月的智慧。在快速变迁的现代社会,我们常常陷入一种“进步主义”的迷思,认为新的总是优于旧的,未来总是胜于过去。然而,重阳节的敬老传统提醒我们,有些智慧是无法被技术迭代的,有些价值是超越时代的。长者的经验,是文明传承的重要载体。当一位老人讲述他的人生故事时,他不仅在传递个人记忆,更在延续一个民族的文化基因。
其次,敬老是对生命尊严的守护。在工具理性盛行的时代,人的价值常常被简化为生产力与消费力。当一个人年老体衰,不再能创造经济价值时,他是否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重阳节的敬老传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它告诉我们,生命的尊严不取决于外在的效用,而在于生命本身。每一个生命,无论其处于何种阶段,都值得被尊重、被关怀。这种对生命尊严的守护,是对现代文明功利化倾向的深刻矫正,也是对人性底色的坚定捍卫。
然而,在当代社会,重阳节的敬老传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传统大家庭结构解体,核心家庭成为主流,老年人与子女的空间距离拉大,情感联结也变得脆弱。同时,现代社会的快节奏生活,使得年轻人疲于奔命,往往无暇顾及老人的情感需求。更令人忧虑的是,消费主义的浪潮将重阳节也裹挟其中,一些商家将敬老简化为送礼,将重阳节异化为又一个购物节。这种形式化的敬老,恰恰是对敬老精神的背离。
那么,在当代社会,我们该如何重建重阳节的精神内涵,实现生命的安顿?
首先,我们需要重新理解“登高”与“敬老”的内在联系。登高是对生命高度的追求,敬老是对生命长度的尊重。二者看似不同,实则统一于对生命的整体理解。一个只有高度没有长度的生命,是短暂而脆弱的;一个只有长度没有高度的生命,是平庸而乏味的。真正安顿的生命,应当既有高度的开拓,又有长度的积淀。在重阳节,我们既登高望远,又敬老尊贤,这正是在提醒我们:生命的意义,在于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攀爬精神的高峰,同时珍视每一个阶段的风景。
其次,我们需要将重阳节的精神从仪式转化为日常。节日的意义,不在于某一天的轰轰烈烈,而在于将节日的精神内化为日常的实践。登高不必等到重阳,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可以时常“登高”——通过阅读、思考、艺术创作,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敬老也不必只在重阳,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我们都可以给父母打个电话,陪长辈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故事。当重阳节的精神成为我们生活的底色,生命的安顿才真正成为可能。
再次,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全龄友好的社会。敬老不仅是家庭的责任,更是社会的义务。我们需要在制度层面为老年人提供更好的保障,在文化层面营造尊老敬老的风尚,在空间层面建设适合老年人生活的环境。一个真正文明的社会,应当让每一个生命阶段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关怀。当老年人能够有尊严地生活,能够继续参与社会、贡献智慧,整个社会才能实现真正的和谐与安顿。
最后,我们需要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重阳节的传统习俗,如登高、赏菊、插茱萸、饮菊花酒,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在当代社会,我们不必拘泥于形式,但应理解这些习俗背后的精神。登高,可以转化为对精神高度的追求;赏菊,可以转化为对高洁品格的向往;敬老,可以转化为对生命尊严的守护。当传统的精神在现代生活中找到新的表达方式,重阳节才能焕发出持久的生命力。

站在重阳节的门槛上,我们回望历史,看到的是中华民族对生命的深刻思考;我们展望未来,期待的是一个全龄友好、代际和谐的社会。登高与敬老,一者向上,一者向后,看似不同的方向,实则共同指向生命的安顿。向上,是为了让生命有高度;向后,是为了让生命有厚度。当一个人既能仰望星空,又能脚踏实地;既能追求卓越,又能珍视平凡;既能开拓未来,又能传承过去,他的生命就真正安顿了下来。
重阳节,是一个关于时间的节日,也是一个关于生命的节日。在秋日的阳光下,当我们登高远眺,当我们搀扶长者,我们其实是在进行一场关于生命的哲学实践。这场实践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逃避衰老与死亡,而在于在有限的时间中,创造无限的价值;生命的安顿,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与权力,而在于在时间的长河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与方向。
当重阳的菊花再次盛开,当茱萸的香气再次弥漫,愿我们都能在登高与敬老中,找到生命的安顿。愿每一个生命,无论年轻还是年老,都能在时间的长河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愿我们的社会,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构建一个全龄友好、代际和谐的精神家园。这,才是重阳节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们安顿生命的终极答案。
在这个重阳节,让我们登高,让我们敬老,更让我们在登高与敬老中,思考生命的意义,寻找生命的安顿。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个阶段都值得被珍视,每一个重阳都值得被铭记。当我们将重阳节的精神内化为生命的实践,我们便真正实现了生命的安顿——在时间的长河中,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固守一隅,而是以一种从容的姿态,迎接生命的每一个阶段,拥抱生命的每一种可能。

【作者简介】
张龙才,安徽芜湖人,爱好文学,书法,喜欢过简单的生活,因为 简简单单才是真,平平淡淡才是福。人之所以痛苦,就在于追求了过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懂得知足的人,即使粗茶淡饭,也能够尝出人生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