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模范丈夫”
——写在重阳节
文/雨后春笋
我夫君很勤劳，对我也关爱有加。
说起他呀，还有一段小插曲。我的青春洒落在十年浩劫的动乱时期。恢复高考后，我才得以上高中，便如饥似渴地汲取文化知识，也因此耽误了恋爱与婚姻。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邂逅了他，只一面之缘，便情定今生。正所谓“有心裁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
我在读师范时，二姐夫的堂弟在开远机务段工作。有一回在二姐家吃杀猪饭时我们偶遇，之后他便鸿雁传书、来信不断。那时校方对学生恋爱管得极严，我一心只想“只争朝夕”地读书刷题，既没有空闲，也不敢给他回信。时间久了，两人渐渐疏远，他心里也没了底气。就在我毕业前夕，他移情别恋，还骗我说他生了病，胃被切除了三分之二。
等我毕业考完试，分配到一所乡镇中学任教，趁着暑假前去探望，才得知他早已另有归宿。我倒也坦然：我凭着优异成绩毕了业，有了稳定工作，往后便可以全身心投入我梦寐以求的教育事业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工作一个多月后，一封来自开远机务段的信，让我惊讶不已——正是他写来的。他写了十几张信纸，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原来那天上午九点，我到开远机务段运转车间没有找到那位曾经的追求者，要回昆明得等到下午五点四十分。“独在异乡为异客”，我举目无亲，也无心外出闲逛，便坐在运转车间的休息室看书。消息很快传开，大约十二点，工会主席端来一碗饭和几样小菜让我吃。饭后，他向我说明了我要找的人不在的缘由，还连连夸我忠厚、老实、善良……当时我听着，只觉得有些讽刺。
我不曾想到，正是这位工会主席，后来成了我和夫君的红娘。两年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步入了婚姻殿堂。
婚后，两地分居的日子十分艰难。结婚一年半，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所有家务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自卫反击战以后，开远机务段物资运输减少，每天只有一趟客车往返，运输形势每况愈下，工人收入也大不如前。
爱人每次休假回家，都看见我独自带着孩子：早上六点半上早自习，直到晚上十点半才下晚自习；中午放学，我背上孩子生火做饭，喂饱孩子后自己匆匆扒几口就收拾碗筷；怕领导看见，我就把孩子放在床上，用枕头挡好床沿，背着孩子辅导学生、上课；领导在的时候，就任由孩子在床上哭闹，哭累了便自己睡去。这就是我日复一日的生活。
爱人常常叹息，心疼我太过辛苦。他在单位虽有不少空闲，却远水解不了近渴，心里满是愧疚。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调回来工作，哪怕去集体单位也行。
可调动工作谈何容易。我们都是农民子女，没有任何门路。也曾有几位“好心人”帮忙联系单位，最后都杳无音信，花出去的钱也打了水漂。难怪当时有顺口溜说：“调工作难，难于上青天。”就在我们心灰意冷之时，终于迎来了转机。
1988年1月，爱人休完年假返回单位，途中偶遇他铁路技校的一位黄姓同学。二人久别重逢，一路相谈甚欢，聊起家庭处境，爱人说起我们长期两地分居、我独自带孩子十分辛苦；他的父母早年过世，无人搭手，而他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四个弟妹，父母收入微薄，不仅帮不上我们，有时还需要他接济。他满心牵挂却又无可奈何。
那位黄同学听后十分同情，当即说愿意试试看。原来他正是昆明工务段的工会主席，此言绝非客套。爱人喜出望外，把这当成了救命稻草。
果不其然。爱人刚回到宿舍，黄同学就让他写调动申请，第二天便交给劳资部门；一周后单位发函，大约二十天收到昆明工务段回函，一锤定音。不到一个月，他就顺利调回，还被安排在离家最近的领工区上班。
爱人不善言辞，事后感慨道：“唉！之前托了好多人，走了八年弯路，工作没调成，还欠下两千块钱的债（那时的两千元，差不多抵得上现在两万元）。这次连烟都没递几支，不到一个月就办成了！这回算是找对人了！”
我笑着打趣：“哟，我家这个闷葫芦，平日里不苟言笑，今天不但笑了，还高谈阔论起来，莫不是槐荫老树都要开口说话啦？”他一听，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认真地跟我说：“以后你就看我的！我下班就回家做家务，你只管好好上课、辅导儿子学习，把你这些年受的苦都补回来！”
他真的说到做到。每天下班就回家包揽家务，休息时还热心帮邻里修理自行车、摩托车、电饭煲，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不言辛苦。校园里的边角空地成了他的“乐园”：起初学校领导不允许在校园种菜，经不住他软磨硬泡才同意试一试。
一有空他就去地里忙活，时而挥汗锄地，时而弯腰拔草，时而挑水施肥。一年四季菜畦青翠、瓜果飘香，自家吃不完就分给邻里，还送到学校食堂。每当别人向他道谢，他就笑得格外灿烂。岁岁年年，他累并快乐着。
他十分信任我，甚至胜过信任他自己。他的工资比我高出一倍多，全都交给我保管，从不细算开销，还时常宽慰我：“别太节省，想买什么就买。我常年穿工装，不用惦记我。”他也常跟旁人说我待他家人很好，时常给他父母、弟妹寄钱、添置衣物。久而久之，大家都称他是“模范丈夫”。我们同心协力，把平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就在我们一家三口安享岁月静好之时，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噩耗传来——他查出了晚期骨髓癌。那时儿子刚上大一，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我只觉得头顶的阳光被重重迷雾遮蔽。但我还是鼓起勇气面对人生的磨难，向领导申请调整了工作，在病房日夜陪伴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十分坚强，陪他走过的七个春秋里，很少听见他呻吟叫苦；每每病痛难忍、我垂泪啜泣时，反倒是他轻声安慰我。弥留之际，他还惦记着我评高级职称的事。
他对我的好，件件真切可感。我靠着这份爱意，熬过了最艰难的十多个年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那段时间我几乎魂不守舍，直到儿子成家立业，两颗小孙子来到身边，孩童纯净的童心，才又为我照进几缕七彩阳光。
又到重阳敬老节，暖意一点点漫进心底。我把尘封十八年的心事一一写下，任时光慢慢沉淀，让文字带我静赏“夕阳无限好”，满怀希望去走好往后的人生路。
作者简介：雨后春笋，本名李正绯。嵩明县作协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会员，云南省南国诗社、浅吟诗社会员、竹韵汉诗协会会员，已有若干诗词、散文见诸各平台及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