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九九重阳，年年重阳，今又重阳。

这个时节，正是沂蒙崮里柿黄枫红时。八百里崮乡氤氲在一片红黄渲染的诗意里，美不胜收。

秋风染遍的沂蒙群山，霜色漫过层层崮峦，故乡的柿子便亮丽登场，如约红透了山野。在古郠邑这片崮乡大地上，最动人的晚秋景致，从不是层林尽染的红叶，也不是澄澈高远的云天，而是村村户户、山坳田畔那一树树热烈通透的柿红。一盏盏红柿悬于疏枝，似灯笼缀满秋梢，染红老屋炊烟，暖透故土深秋，岁岁年年，酿成沂蒙人心底最温柔绵长的乡愁。

 沂蒙的柿子树，从不挑剔水土。村头巷尾老屋院前、田埂崖边、山路两旁，随处可见错落生长的柿树。春日抽芽展叶，亭亭如盖，为乡间撑起一方清凉；夏日枝叶繁茂，藏于漫山青绿之间，默默积蓄生机；待到深秋霜降，万物渐次萧瑟，草木褪去芳华，唯有柿树褪去碧叶，光秃秃的枝桠之上，挂满累累红果，独染一山秋色，惊艳了整个晚秋。

 白露过后，霜气渐浓，秋风日日掠过崮乡大地。经霜的柿子，褪去青涩泛黄，一点点晕开通透的绯红。阳光洒落枝头，红彤彤的柿子晶莹透亮，果肉饱满丰润，裹着薄薄的果霜，温润鲜亮。远远望去，苍黑遒劲的枝干，衬着澄澈的蓝天、灰白的老屋连绵青崮，红绿相映，冷暖相融，勾勒出一幅古朴治愈的沂蒙晚秋画卷。没有刻意雕琢的景致，皆是乡土最本真、最热烈的秋日风华。

儿时的乡村晚秋，最期盼的便是柿子熟透的时节。七八十年代的沂蒙乡村，物资朴素匮乏，一树红柿，便是秋日最珍贵的甜润馈赠。每到柿红时节，村里便满是热闹欢喜。大人们搬来老旧木梯，稳稳靠在树干之上，抬手踮脚，小心翼翼采摘枝头熟透的红柿。高处够不到的果实，便举着长竹竿，轻轻敲打枝桠，饱满的柿子便簌簌落下。我们一群孩童围在树下，欢呼着捡拾滚落的果实，指尖触到微凉带霜的柿皮，满心都是雀跃欢喜。

 刚摘下的鲜烘柿，清甜软糯、汁水丰盈，一口下去，满口秋甜，消解了秋日的干燥微凉。那时的快乐简单纯粹，一树柿红，一口清甜，便足以丰盈整个童年的晚秋时光。

 柿子吃罢鲜果，乡人便开始忙碌晒柿饼，这是沂蒙崮里代代相传的秋日民俗。家家户户择出品相完好的红柿，削去外皮，只留圆润果肉，用麻绳细细串起，一串串挂满屋檐、院坝、晒架。秋日暖阳正好，清风干爽，串串红柿悬于檐下，随风轻轻摇曳，红韵灼灼，炊烟袅袅，山村的烟火暖意，尽数藏在这一方晒秋景致里。记得小时候，我去崮安大姨家，看到山坳里高粱薄子上晒满了柿饼软枣，我和军子哥美食一顿后，凭着孩童的顽皮任性，两人拿起柿饼相互投掷着打仗玩，把人家已经晾晒成功的柿饼软枣全都扔在了山坳的石头砬子里去了，主人看到后，大喊着追我们，我们吓得便跑，临跑时，还每人提了人家一个小提篮，跑了一会就扔到山沟里去了。最后主人追到我大姨家，邻居们一阵呵呵大笑，算是知道了这两个小客人的顽劣程度。至今也成为我和军子哥两个花甲之年的老哥俩偶尔拉呱时哈哈大笑的谈资。

 日复一日的晾晒中，柿子慢慢脱去水分，果肉愈发紧实软糯，表层渐渐凝结出一层洁白细腻的糖霜。霜裹红柿，甜而不腻、绵密醇香，耐存耐放，是沂蒙冬日独有的美味。一挂挂柿饼，晒干了秋日清风暖阳，封存了故土的甘甜温柔，是庄稼人辛苦劳作的收获，也是岁月安稳、事事顺遂的美好期许。

 一树柿红，藏着乡土烟火，也藏着沂蒙人朴素的心意。深秋柿红满枝，是秋收圆满的见证；冬日柿饼藏甜，是对来年生活的美好期盼。贫瘠岁月里，这一树火红慰藉了清贫日子，温润了岁岁流年，成为崮乡人家最质朴的精神寄托。

 秋风萧瑟，万物凋零，柿树却以最热烈姿态装点故土。叶落果留，独挂枝头，不畏秋寒、不惧风霜，红得坦荡、红得赤诚。就像淳朴坚韧的沂蒙乡人，扎根山野、向阳而生，历经岁月风雨，依旧温润善良、向阳向好。岁岁柿红，年年依旧，守着山村老屋，守着梯田崮峦，守着一代又一代沂蒙儿女的故乡记忆。

 如今虽不在老家居住，但最念念不忘的，依旧是故里的一树柿红。城市的秋景精致繁华，却少了乡土的烟火温度，唯有沂蒙山间的柿红，热烈纯粹、温润治愈，藏着童年的嬉闹、老屋的炊烟、亲人的温柔、乡土的温情。

 霜染崮山秋意浓，一树柿红暖平生。沂蒙故里的柿红，是晚秋最美的诗行，是故土最暖的烟火，是心底最深的乡愁。岁岁深秋，柿柿红红，年年如意，默默守护着这片崮乡大地，温暖着每一个远行归来的沂蒙游子。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临沂市非遗传承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专题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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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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