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劳改农场到诗行深处:刘记晃老师的教育人生与灵魂守望 文/路人甲
在湖南新化的丘陵之间,有一位教师,他的履历并不华丽,却沉甸甸地压得住岁月。他曾在被废弃的县劳改农场里开荒整地,种过果树,打过井,架过电,修建过母猪场;也曾亲自饲养几十头乌克兰白母猪和一头杜洛克大种公猪,学会为母猪诊断医病、接种疫苗、接生仔猪,甚至为仔公猪去势。后来,他走进食堂操厨,让亏损的食堂焕然一新;走上讲台教书,让学生的写作兴趣被点燃;走进社会漂泊,做过记者、主编、策划、文案主管,也涉足工程建设;最终又回到校园,把半生风雨化作课堂上的目光,把人间沧桑写进学生的成长里。
他叫刘记晃。1990年7月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至今已在教育战线上耕耘了三十七个年头。三十七年,足以让一个青年走向白发,也足以让一所学校经历起伏变迁。而刘记晃始终站在那里:在荒芜处开垦,在困顿处坚持,在平凡处发光,在喧嚣处守心。他是一位教师,也是一位诗人;他是一位实干者,也是一位灵魂的摆渡人。人们常说“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在他身上,这两句话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被岁月一遍遍验证过的人生。
一、在荒芜处开垦:苦难不是人生的污点,而是精神的土壤
1990年,刘记晃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新化县农业职业学校。那时的他,面对的并不是窗明几净的课堂,而是一片被废弃的县劳改农场。荒草、旧屋、空旷的土地,构成了他职业生涯最初的背景。几个同事和他一起,在这片荒地上开荒整地,种植果树,打井架电,修建母猪场。
这不是一个普通教师容易想象的起点。许多人谈起教育,首先想到的是粉笔、黑板、课本和讲台;而刘记晃的教育起点,却是泥土、汗水、猪栏和饲料。他亲自饲养几十头乌克兰白母猪和一头杜洛克大种公猪,学会为母猪诊断医病,接种疫苗,为母猪接生,为仔公猪去势。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与牲畜为伴,与土地为邻,与劳动为友。那些日子或许不够光鲜,却足够真实;或许不够浪漫,却足够厚重。
一个人年轻时经历怎样的劳动,往往会影响他一生看待世界的姿态。刘记晃没有把那段岁月当作难以启齿的过往,而是把它活成了生命的根基。正因为他在荒地上开过荒,他才懂得“从无到有”的艰难;正因为他在猪栏边流过汗,他才明白劳动没有贵贱;正因为他亲手接过生、治过病、做过最具体也最琐碎的工作,他才不会轻易用空洞的语言去评判人生。
教育的深度,常常来自教师生命的厚度。一个从未经历过粗粝生活的人,也许能讲出漂亮的道理;而一个真正在泥土里站过的人,他的话语里会有一种沉实的重量。刘记晃后来的教学之所以能够打动学生,正因为他不是站在高处说教,而是从生活的深处走来。他知道饥饿、疲惫、委屈、坚持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一个人如何在看似卑微的位置上保持尊严。
苦难本身并不值得歌颂,但人面对苦难时的态度值得尊敬。刘记晃的可贵,正在于他没有让艰苦的环境把自己磨得麻木,也没有让粗糙的劳动把自己压得低头。他把荒芜变成了课堂,把汗水变成了经验,把最朴素的日子变成了后来照亮学生的灯。
二、在烟火处育人:教育不只在课堂,也在食堂、猪栏与人心之间
1995年,刘记晃接手学校食堂工作。他亲自操厨,使原本亏损的食堂由亏转盈,并赢得了学生的好评。一个教师去管食堂,似乎与“教书育人”相去甚远;但在他那里,烟火气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食堂是什么地方?是学生每天必须到达的地方,是疲惫时能吃到一口热饭的地方,是离家求学的孩子感受温暖的地方。一个食堂办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学生的身体、情绪,也影响他们对学校的信任。刘记晃把食堂从亏损做到盈利,靠的不是空洞的管理口号,而是亲力亲为的投入。他知道饭菜的分量、口味、卫生、价格,都关系着学生的切身感受。他让学生吃得好,也让学生在饭香中感受到被照顾。
教育并不总是发生在铃声响起之后。它也可能发生在一碗热汤里,发生在一次耐心的服务里,发生在学生发现“老师原来也为我们做了这么多”的瞬间。刘记晃用行动告诉学生:真正的负责,不是把话说得漂亮,而是把事做得扎实;真正的关怀,不是站在远处指点,而是走到近处承担。
1996年上学期,他接手公关文秘专业的写作课教学,获得同学们的好评。1997至1998年,他在语文教学中进一步激发学生的写作兴趣。对一个职业学校的学生而言,写作常常不是他们最初自信的来源。许多孩子可能曾因成绩不理想而怀疑自己,也可能因社会偏见而觉得“我不行”。而刘记晃做的,恰恰是帮助他们重新看见自己。
写作是什么?写作不只是文字的排列,更是心灵的苏醒。当一个学生能够把自己的经历、委屈、梦想、愤怒、喜悦写出来时,他就不再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而开始成为自己生命的叙述者。刘记晃点燃了学生的写作兴趣,也点燃了他们对自我价值的确认。他让学生明白:即使出身普通,即使道路曲折,只要心里有话、眼里有光、笔下有情,人生就不会永远暗淡。
三、在漂泊中沉淀:见过红尘的人,才更懂得如何守护心灵
1998年下半年到2000年上半年,刘记晃在湖南师大教育学院脱产进修本科。那是一段重新回到校园、重新与文学相拥的时光。他担任学院文学社社长,多次组织社员在岳阳楼、橘子洲、岳麓山等地开展文学笔会活动,并取得成功。同年初,他的诗集《伤痕玫瑰》出版。
“伤痕玫瑰”这个名字,几乎可以看作他人生的一种隐喻。玫瑰象征美、理想与诗意,伤痕象征苦难、挫折与现实。真正动人的生命,往往不是没有伤痕,而是伤痕之上仍能开花。刘记晃的诗歌之路,并不是远离生活的风雅,而是从生活深处生长出来的精神之花。他写诗,不是为逃避现实,而是为理解现实;不是为装饰人生,而是为照亮人生。
进修毕业后,新化县一职学校进入低谷。在国家政策和学校鼓励下,刘记晃加入停薪留职的队伍,开始了艰苦而流浪的生活。他做过记者、刊物主编、教辅出版策划及总编、活动文案主笔主管,甚至涉足工程建设。那段岁月,是他人生中最具挑战的时期,也是他精神视野迅速扩展的时期。
记者的经历,让他看见社会的复杂;主编的经历,让他懂得文字的责任;出版策划的经历,让他理解市场与文化的张力;文案主笔的经历,让他锤炼表达的力量;工程建设的经历,让他触摸现实的坚硬。社会是一所更大的学校,漂泊是一段更深的修行。刘记晃没有在漂泊中迷失,也没有在困顿中抱怨,而是把每一次转岗、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失败与成功,都变成了生命的养分。
后来,国家政策禁止停薪留职,他又回到学校——新化县楚怡工业学校,继续从事语文教学工作。这个“回来”,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带着更广阔世界的回归。一个从未离开过校园的教师,可能熟悉课本;而一个曾在社会中跋涉过的教师,更懂得人心。刘记晃带回的,不只是经历,更是对生活、职业、命运和责任的深刻理解。
四、在实习路上点灯:真正的教育,是替学生解开内心的结
回到学校后,刘记晃担任语文教学,也常常被安排带领学生去企业实习。实习是职业学校学生走向社会的重要一步,却也是最容易引发焦虑、迷茫和退缩的阶段。许多学生第一次离开熟悉的校园,进入陌生的车间、岗位和管理制度中,难免会遇到认识问题和思想问题。有人觉得苦,有人觉得委屈,有人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路,也有人因一时挫折而想放弃。
刘记晃没有简单地要求学生“坚持”“服从”“吃苦”,而是常常在实习学生群里,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结合学生在实习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写文章进行深刻分析。他循循善诱,打开了许多学生的心结,让绝大部分学生能够保质保量完成实习任务。
这是极不容易的。带实习,不只是管理纪律,更是陪伴成长;不只是安排岗位,更是安顿心灵。学生需要的,有时不是严厉的批评,而是一句能说到心坎里的话;不是空洞的鼓励,而是一个老师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我也曾艰难,我也曾漂泊,我也曾不被理解,但我没有放弃,你也可以。
刘记晃的文字之所以能打动学生,正因为它不是从理论出发,而是从生命出发。他讲过开荒的日子,讲过食堂的烟火,讲过漂泊的艰辛,也讲过文学如何支撑一个人走过低谷。学生从他的文章里看见的不只是道理,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面对世界。这样的教育,有温度,有力量,也有说服力。
在语文教学中,他同样把自己的社会阅历融入语文思政教育。他让学生知道,语文不只是字词句篇,也不只是考试分数;语文背后有人生,有社会,有历史,有判断,有良知。他开阔学生的眼界,丰富他们的社会知识,提升他们对各种社会现象的理解与判断能力。对一个即将走向社会的学生来说,这种能力尤为重要。因为真正的成熟,不是学会迎合世界,而是学会看清世界之后,仍然知道该怎样做人、怎样做事、怎样守住自己的底线。
五、在文字中托举学生:让每一个普通孩子都看见自己的光
刘记晃对学生的帮助,并不止于课堂和实习。工作之余,他常常发挥自己的写作特长,积极帮助本班学生培养写作兴趣,也鼓励和督促其他班级的语文老师,把他们班上的学生文章转交给他修改。他指导学生积极参与各类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的文学类投稿,曾在学生中掀起一股业余写作热潮。许多学生的作品被采用发表,大大提高了职业学校学生的自信心和写作积极性。
这件事看似平凡,实则意义深远。职业学校的学生,常常在社会评价中处于不被充分看见的位置。他们可能被认为“成绩不够好”,可能被认为“出路有限”,也可能在成长过程中缺少足够的肯定。而刘记晃所做的,正是通过写作让他们重新获得尊严。
当一个学生的文章被发表,他获得的不仅是一次成功,更是一种确认:原来我的经历值得被书写,原来我的感受值得被倾听,原来我也可以用自己的声音与世界对话。写作改变了他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也改变了他们面对未来的姿态。刘记晃没有用空洞的赞美去安慰学生,而是用实实在在的指导、修改、投稿和发表,帮助他们一步步建立自信。
他还积极参与学校校报的组稿编辑工作,担任各种文艺比赛活动的评委,偶尔在校内举行文学讲座,传授自己的创作经验。这些事大多不在显赫的位置上,也不会带来多少名利,却一点一点地滋养着校园的文化土壤。一个学校的精神气象,往往就藏在这些默默付出的细节里:藏在老师为学生修改的一个句子里,藏在校报上刊登的一篇学生习作里,藏在一次文学讲座后的掌声里,也藏在学生终于敢提笔写下第一行诗的勇气里。
刘记晃自己笔耕不辍,发表了大量现代诗歌,在全国都有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他是位不求名而被人名知的诗人。2024年,他与本校杨文平老师一起,主编了由华侨出版社出版的诗选集《乡魂》。乡魂,是故乡之魂,也是心灵之魂;是对来处的眷恋,也是对生命根脉的守护。这个书名,与他一生的气质高度契合。他始终没有离开教育的乡土,也没有离开文学的初心;无论走得多远,他的灵魂深处始终有一片故乡。
六、在平凡中见伟大:朴素不是平庸,而是历经风雨后的澄明
由于工作认真负责,服从学校安排,又能吃苦耐劳,刘记晃1993年度就被县政府记功一次;2019年度,他被学校评为优秀教师,也被县政府评为记功。荣誉并不多,却来得踏实。它们不是喧哗的加冕,而是岁月对他长期付出的确认。
从1990年到2026年,三十七年,他把青春、中年乃至人生最宝贵的时光都交给了学生,交给了学校,交给了讲台。他工作认真,对学生亲切热情又要求严格;他是学生们的良师益友,默默耕耘,辛勤付出;他以身作则,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在同事眼中,他是最朴素、最和蔼的老者。
“朴素”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尤为恰当。朴素不是贫乏,而是去掉浮华之后的真实;朴素不是简单,而是经历复杂之后的清澈。一个真正见过风雨的人,往往不再需要炫耀;一个真正承担过责任的人,往往不再急于证明。刘记晃的朴素,来自劳改农场里的汗水,来自食堂灶台前的烟火,来自社会漂泊中的磨砺,也来自回到校园后的坚守。
他的一生,几乎都在做“把人托起来”的事。他托起过荒芜的土地,让它长出果树;托起过亏损的食堂,让它飘出饭香;托起过学生的写作兴趣,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光芒;托起过实习中迷茫的心灵,让他们重新站稳脚跟;也托起过自己的诗歌理想,让伤痕之上开出玫瑰。
教育最动人的地方,正在于这种托举。它不一定惊天动地,却能在一个人生命最脆弱、最迷茫、最不被看见的时候,给他一点光、一点热、一点方向。刘记晃没有把自己塑造成高高在上的榜样,而是用三十七年的行动告诉学生:人可以普通,但不能没有良知;人可以平凡,但不能没有热爱;人可以经历苦难,但不能放弃向上。
结语:一位教师,一首长诗,一片不灭的乡魂
如果把刘记晃的人生写成一首诗,那一定不是轻飘的抒情,而是一首带着泥土、汗水、月光与乡愁的长诗。诗里有劳改农场的荒地,有猪栏边的清晨,有食堂里的烟火,有课堂上的粉笔灰,有岳阳楼下的风,有橘子洲头的月,有漂泊路上的风尘,也有回到校园后的宁静。诗里有学生的笑声,有实习群里的深夜长文,有被发表的学生习作,有《伤痕玫瑰》的倔强,也有《乡魂》的深沉。
他是一位教师,却不止于传授知识;他是一位诗人,却不止于书写自我。他把教育做成了生命对生命的照亮,把诗歌做成了苦难对美好的回应。他让我们看见,真正的师者,不一定站在聚光灯下,却可能站在学生最需要被理解的地方;真正的诗人,不一定追逐声名,却可能把一生的疼痛与温柔都写进人间。
刘记晃老师用三十七年告诉我们:教育的伟大,常常藏在朴素之中;灵魂的高贵,常常藏在坚守之中;人生的意义,常常藏在那些不被看见却从未停止的付出之中。他是新化县楚怡工业学校里一位普通的语文教师,也是学生心中一盏不灭的灯;他是诗人红蝴蝶,用诗歌守护乡愁,也用一生守护讲台。
岁月会老去,校园会更新,学生会长大远行,但总有一些东西不会消失:那些被打开的心结,那些被点燃的写作梦,那些在实习路上被扶起过的脚步,那些在深夜里被文字安慰过的灵魂,都会在时间里继续生长。刘记晃老师的人生,正如他主编的诗集之名——《乡魂》。那是一片永远回望故土的灵魂,也是一片永远守望学生的灵魂。这样的灵魂,朴素,深厚,温暖,明亮,足以让后来者在回望时看见:教育真正的样子,原来就是一个好人,用一生去点亮更多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