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老爸快乐出游
作者：伍宏贤
朗诵：洁宝儿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上要侍奉老人，下要牵挂晚辈，心底最放不下的，往往是家中长者。国庆长假，我赶回乡下老家，陪伴年过九旬的父亲。十年前，母亲走后，老爸就独自守着老屋，平日里难免孤寂。所幸身体还算硬朗，日常起居尚能自理，只是步履日渐迟缓。老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时时惦念着这份珍贵，三天两头往老家跑，与老爸唠嗑闲聊，多陪伴老人家。
国庆假期第一天，我和爱人分工，她在城里照顾小孙女，我先回老家去。早上，我到过街楼菜市场采买了荤素食材便开车回乡下，到家已是上午十一点。往常这个时辰，父亲多半在门前小路慢慢散步，或是靠窗闲坐，喝着清茶。今日院门大开，想来他一早便敞开大门，等候儿孙归来过节。我停稳车子，拎好采买的食材，打算从厨房进门，谁知厨房门锁着，唯有堂屋敞开，便径直走了进去。
我轻声唤了一声爸，却没有回应。把食材放到厨房，转身望向父亲的卧房，只见他安然躺在床上，薄被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我不忍惊扰，悄悄退到院中。菜园里生机盎然，蒜苗、韭菜、辣椒、空心菜青翠一片。
转眼将近午后一点，父亲依旧安睡。我取出买来的槟豆凉粉简单垫了肚子，算作午饭。随后独坐书房，烧水煮茶，随手翻开书卷。没过多久，眼角瞥见一道身影。
“啊，爸。”
“我看开着的大门咋关上了，想是你回来了。”原来父亲醒后起身，透过窗户留意院门动静，没见厨房有人，便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寻我。
“不睡了，是不是饿了？”我开口问道。
“倒也不饿。”
我双手递上一杯温水：“先喝点水，我这就给你做饭。”
“吃点啥呀？”父亲低声自语。
“都准备好了。”
我把带回来的玉米糁稀饭倒进锅里温热，配上一碟小菜端上桌。望着一碗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稀饭，老人神色舒展：“这个不错。”随即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爷俩坐着闲谈。当日天气晴好，我试探着提议：“爸，天气挺好，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去哪呀？”听语气，他想出门散心。想起前些日子，父亲听旁人说起北山边上新修了一条路，对这新鲜事物很感兴趣。我便说道：“咱们去看看山边那条新路，好不好？”
“行。”老爸没有丝毫犹豫。五分钟后我们便出了门，一路向北，往315国道驶去。穿过镇街继续向北，两边田地刚收割完稻谷，田野显得空旷疏朗。行不多远，路过一座村庄，老爸开口：“这是高家营，上去就是李家营。”转眼，路边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高营路”一闪而过。九十岁高龄，还能清晰记得沿途村落与方位，老爷子这份记忆力，着实令我惊叹。
驶过李营，北山扑面而来。这座山，藏着我少年时艰辛的记忆。年少时，我早早帮母亲分担家务，摸黑上山割柴、挖荆梢疙瘩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这就是七谷堆。”我轻声自语。
“上去就是土地垭壑。”父亲接话。
是啊，父亲年轻时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十七八岁便奔走北山，而我十二三岁就跟着母亲进山劳作。父亲说起当年旧事，我没有搭腔，那些苦难岁月，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车子驶上宽阔平整的沥青路，这便是前两年才修通的汉中北环线315国道，兼具战备功能。我一边开车，一边跟父亲介绍这条路。
“真没想到北山边上，能修这么宽的路！”父亲眼中闪过亮光，满是惊喜，又带着几分疑惑，惊叹道路的宽阔，也好奇修路的缘由。这条路尚没有正式竣工通车，路上车辆稀少。道路两侧，偶尔能见到三三两两农人在田间劳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向东行驶片刻，便进入文家湾村地界。这条路我之前来过几回，对沿途村庄较为熟悉。过了文家湾，再往前不到两百米，路中间立着一块挡牌，我缓缓减速。牌子侧面尚可通行，挡牌两旁的路边，当地农户摆着农产品地摊，红苕、洋芋、白菜、萝卜、弯瓜、枣子一应俱全。看见车子驶来，摆摊的人纷纷抬眼望过来。我没有停车，继续缓缓向前。大约三百米开外，几辆大型工程机械横在路中，阻断前路，看来，前面还没有修好，这些庞然大物是铺装路面的机械，施工队也停工回去度假了。我停稳车，扶父亲下车。山风轻柔，空气清润。地里的橘子已经上色，青绿果皮间晕开一抹橙黄。
我和老爸环照四周。那北山山脚下，狭长的白墙红瓦村落格外醒目。我问父亲：“这是哪个村子？”
“怕是到文川地界了。”
这时从右侧橘园走出一位中年人，我上前询问，得知前方是鲁庄。本地人口语简洁，常省略中间的字，鲁庄即是鲁家庄，念的时候“家”字以“啊”字轻带而过。站在这里，我陪着父亲聊了一会儿关于这条新路的闲话。约莫十来分钟，我们上车调转车头，往西北方向开去。父亲说，想看看这条路的起点。我应下，车子很快驶入武乡镇地界。前方大转盘向南连通武乡镇中心，向北可达汉中名山天台山；向西，则通往褒河。
“噢，这么快就到武乡了。”父亲言语间满是兴奋。不远处便是杨家山村，我心里盘算：不如进村看一看。
“爸，咱们到前面村子逛逛，这个小山村建设得很漂亮。”
“好。”
车子很快拐进右侧进村道路，路口立着标牌：杨家山村。
杨家山村隶属于汉台区宗营镇，坐落在秦岭南麓山脚下。今年春天油菜花节开幕前，我受邀撰写观花线路讲解词，因为观花点包含杨家山村，才第一次来这里踏勘采访。不曾想远离城市北山边的小村落，村容面貌如此美丽，令人耳目一新。村口修了小公园，村里打出“我要回家看看”的宣传语，读来格外动人。村内农舍依地势错落分布，保留原有民居，只是对外墙统一整治装饰，墙上绘着旧时农耕场景：小孩子们荡着秋千、农妇大伯喂食鸡犬牛羊，还有人举着长竹竿正在夹摘红红的柿子……一户农家院墙上画着绿皮火车，大门口立站牌，白底黑字写着：杨家山站。这些画面带着浓厚的年代感，很容易勾起游人的怀旧情思。村内道路全部完成白改黑，铺了沥青，路面虽不算宽阔，因划有白线，显得非常整洁漂亮。
在村中大水塘边，我在错车区停好车。老爸说不用搀扶，自己拄好拐杖，缓步走向塘边。塘畔丛生格桑花，一道小叶黄杨绿带环绕水边，碗口粗的垂柳沿着塘岸排开，柳枝随风轻摇。水塘对岸坐落两栋小楼，右侧塘边散落着农户宅院，屋舍倒影映在水面，随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幅灵动的写意画卷。我陪着父亲缓步走在垂柳之下，边走边给他讲述这个美丽乡村的建设故事。眼前景致深深打动了老人，他感慨道：“这里景色真好！水在村中，房映水里，算得上新农村的榜样。”老爸爱看电视里的新闻节目，说出的话都很新鲜。一
我引着父亲走到塘边一处小院，这是村里打造的民宿房舍。院内一方小天井，连着两间居室。小院已经被一对西安的老夫妻长期租住，平日里在此居住，独享这片山乡美景。水塘边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宛如仙境。可惜院门锁着，只能透过门边小窗，窥见院内景致。
“祥云居”，父亲轻声读出院门边吊牌上的字。
“这个院子，一年租金就万把块钱。”我说。
“环境真不错，以后你们也来这里租个房子住，空气好啊”老爸喜滋滋地，为我们规划起往后的日子。这是他真心喜爱杨家山，才生出这样的念想。
我暗暗想着，只要父亲愿意，往后要常带他走出家门，到附近新农村走走看看，让他老人家在漫游中开阔眼界，看家乡变化着的新天地，使余生的每一天都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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