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霜降
屈化民

西汉年间,京城长安,朝廷颁布《太祖历》,确立二十四节气,一直用到今,秦地最贴近。
一般来讲,公历10月23日是农历霜降。北方大地上,万物披晨霜,四野白茫茫。
家乡商州腰市,在秦岭腹地靠北处。春夏秋冬,四季分明。霜降是秋季最后一个节令,再过半月就是立冬,从此天气起来越冷。少年情景永记心中。
我上西坡初中,作为“市镇”学生,早上听到高音喇叭声,脚步随着《东方红》乐曲声,出街走过大桥,迎面冷风潇潇,鼻尖耳朵冻麻了。二门山上,白雾茫茫。西河堰上,两边落霜。快步走到堤豁处,鞋面已经沾露珠。掬起河水洗脸,冷水寒透肌肤,冻得脸皮麻木,疼痛瘆透十指,真是铭心刻骨。
少年时代,霜降前后,山川上下,一家一家,在房瓦上,在树枝上,在屋檐下,挂起串串柿窟窿。这些手工铙制的甜果,饱受一段霜杀,表面泛起白“霜”,入口甜在心上。在缺粮的春荒日子,它似宝贝疙瘩子,待客哄娃填肚子。虽不起眼却纯天然,富含不饱和脂肪酸,胜过现今面包饼干。
那些高挂树顶上,竹竿够不着,没被夹下来的柿子,皆被落霜搽脸,吸收天地润气,变得晶莹透剔,鲜红柔软欲坠,成了野鹊老鸦鸺鸺的美食,是自然给生灵的赠礼,是人类给禽类的美意。

每到霜降时令,秦岭霜叶正红,犹如火焰最盛。坐汽车或火车经过,人会情不自禁地说:“秦岭最美是商洛!”这是赞赏美景的话,也是赞美节气的话,出自歌词作者贾平凹,被赵季平谱成歌曲啦,被传唱引用啦。我这老实疙瘩,说句不好听的实话,把从前的实情描说,秦岭最穷是商洛,比汉中安康山多,七个县全在南坡,农田少土地薄,粮和菜总是缺。商州地贫人口多,北乡偏远穷人多,丹江源地菜瓮多,各乡情况摘要说: 黑龙口镇要饭的多,大荆解放前土匪多。腰市川一河两面坡,豆面汤酸菜柿巴馍。祖先几百年来,过冬主靠酸菜。从近代社情看,食情可见一斑。民国商县城边,新兵赛跑场面,观众加油呐喊:“兵兵跑的快,我给我兵吃酸菜”。对跑快者的奖赏仅仅如此,何谈如今网红水煎包子。跑慢者可怜委屈,闻酸味却没口福。酸菜就地取材,材是萝卜菜叶,全民制菜在霜降时节——

时令过霜降,菜叶吃了霜,增加维生素,耐久不易腐。山乡各村子,种完了麦子,拧萝卜英子,剁成节节子,忙活一阵子,家家涡菜吃。十里泉河两岸,人们担来笼担,把菜淘洗几遍。把净菜担回家,倒进锅煎一下,装满大瓮,浇入浆水,腌涡酸菜。从这时起,整个冬季和初春,没有时令鲜蔬菜,只能吃瓮里酸菜,吃到接上明年菜。东邻西舍都不例外,干部驻队也吃这菜。窖里的萝卜,逢节过年才吃。
那年霜降是星期天,我在自家杏苑堂帮拍X光片,急匆匆来了一位壮汉,怀抱的牛牛娃声声哭喊。这是娃中唯一带把的宝贝蛋蛋,被蕃麦茬戳伤了蛋蛋,急请屈大夫当医仙,快缝伤口止疼消炎。我哥把伤查看,说伤了输精管,伤重不敢误延,赶紧去卫东医院。他们来自庙前,娃的妈跟在后面。随后来的爷和婆说,老人在家涡酸菜烧锅,妈大引娃下地干活。刚割苞谷杆留的新茬,尖尖朝上根如刀把,娃在地边耍,踏霜脚一滑,一尻子坐哈,坐在茬尖啦,把睾丸戳破啦,把命根弄伤啦。
改革开放几十年间,乡村发生历史巨变。同看霜降节气,前后景象对比:
新时代提升幸福感,霜降延续舒适感。现今广建幼儿园,碎娃不在田里玩。再看学生娃,都是福疙瘩。家有热水器,学校供开水。温水洗脸很舒服,洗澡如在华清池。
乡亲富裕啦,温饱满足啦,冷落柿子啦。年轻人进城住,没有人上树。东坡西坡柿树下,柿落一层成酱啦,美味留给野猪啦。霜降不见耕种人,少有萝卜和洋根。坡地变成荆树林,成了猪兔快活林。
新农村的住户,吊高了嘴头子,吃鸡蛋豆腐肉片子,谁还用瓮涡菜吃?大棚鲜菜时常卖,猪牛也不吃酸菜。人不喜罕柿窟窿,娃们心向“赵一鸣”,品牌零食才享用。
自然还是自然,节令轮回转换。霜降红叶烂漫,秦岭秋意盎然。商洛景色美艳,家乡金耀银灿。看想今昔景观,不禁感慨万千。
文到最后,填词两首:
醉花阴 . 霜降
黄菊爱美晨搽霜/ 妆融怨朝阳/ 节气到霜降/ 树顶柿子/ 脸红如醉样
树上灰雀闪翅膀/ 嘴馋却彷徨/ 绕柿两三匝/ 不忍啄坏/ 艳抹晶莹霜
忆江南 . 吃蛋柿
忆霜天/ 爬树上房檐/ 儿时房顶吃蛋柿/ 公社房顶瓦踏烂/ 拽枝摘红软

作者简介:
屈化民,商州腰市街人,生于古镇杏苑堂,现为广东贡献忙,空闲写点小文章,记录往事说故乡。惯用俚语和方言,诗文写了几笸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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