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里子”的语义解析
●文/李福蔚（宝鸡著名人文学者）
常语说：做人要既顾“面子”，更要守“里子”。面子和里子是对圣哲“买椟还珠”“文质彬彬”书面语的口头语表达，它的含义，大到国家的威仪、经济流通的营销方式，小到一个人的形象风度及认知方式。人们对此语的文化内涵常是“日用而不觉”。在吾耄耋之年“学海泛舟”“俗海采珠”，探讨“椟珠买还”成为晚年生活的乐趣，信笔以记之。
一、“两语”概念
一是啥叫“面子”？本是人的“脸”，面子是对人脸的面孔的隐喻。面孔，容颜。《论语》：“无颜见”，“有何面目见”。由于“脸面”“面目”更多指一个人自身的形象、品格与自我表现，便有“面子”之语，多是来自他人在关系中的评价与承认。“面子”是指“已形成的心理与行为在社会圈人心目中所产生的序列地位”，可称为“心理地位”。面子是由家世、身份、职务、权力、金钱、关系网……这些资源撑起来的，所以，面子是他人眼里，关系场中的那个你。
二是啥叫里子？本指衣、冠、履的内层，后引申为事物的内部、本质、内情。与“面子”对比时，它指一个人的修养、品行、能力、事业、梦想等这些真正撑起外表的内在之物。
面子和里子的关系，简言之，里子是面子的内涵与底蕴，面子是里子的外在表达。里子靠面子来呈现，面子靠里子来支撑，互为表里，相辅相成。面子是靠里子撑起来的。它是中国文化的底层结构。
二、圣哲论说
最生动、最经典论说“面子”“里子”文化内涵的是二千年前的法家韩非子和儒家孔子。
（一）圣哲圣语
△韩非子《买椟还珠》典故原文：
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宝，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由于装珠的盒子太华丽，而买其盒，退了珠。要了面子，丟了里子。）
——韩非《外储说左上》
△孔子：“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论语•雍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是说只有质（里子）没有文（华丽纹饰外表）的人粗野，让人不舒服；只有文没有质的人，如史官之文，虚伪、空洞、绣花枕头，虽然体面但没人信服。只有文（面子）和质（里子）都均衡，才算君子。）
（二）对圣语的理解得悟：韩非子给的观念是极端警告，当“椟”（装珠的盒子、外表、面子）严重到遮蔽“质”（珍珠、里子）的时候，宁可去文（椟，外包装盒子）保质（珠、里子）。孔子的观点是追求文（面子）质（里子）彬彬（二者均衡）。二者都要，才算君子。韩非子说：“别让椟骗了你”；孔子说：“别让珠裸（不穿衣服）着走”。
韩非的“买椟还珠”，孔子的“文质彬彬”，要椟还是要珠？要文还是要质？要面子还是要里子？实际在中国文化里是名（面子）实（里子）之辨，这种“名实之辨”已争辩两千年，展示的是中华文明的核心张力，反映着中国人看人，表面看面子，骨子里看里子，面子是椟，里子是珠。椟可以精美，但珠必须真。珠真椟美，然后君子；珠真椟当（相当相配），然后社会。
面子和里子不是中国文化的“毛病”，而是中国文明的底层操作系统，这个系统用关系（父子、朋友）代替契约，用面子代表威仪，用里子代表诚信，撑起了一个超大规模文明两千年不散，传延至今。
三、世俗彰显
世俗就是社会流行的风尚或风气。“文（面子）质（里子）彬彬”才是中国特色、中国气魄，是一个人风度的彰显。既要面子，更要里子，已成为流行风尚，即“世俗”。活在别人眼中的我“面子”和实际上的我“里子”的是二元结构，如两根柱子撑起整个人伦社会，这就是中华文明运转了两千年的底层操作系统，其运转顺序是“情、理、法”，先讲人情（面子），再讲道理（里子），最后才搬法律（为面子、里子兜底）。
首先，从大处来说，有里有面的国家气魄。
如唐朝贞观之治的里子是均田制、府兵制、科举制、谏官制，特度硬。面子上，万国来朝，长安是国际都会，诗歌文化辐射东亚，这是“文质彬彬”的国家版。
如当下中国气魄经济总量上来了，产业、科技、制度、民生优越（里子），外交尊严，出访排场，文化感召，国际形象等大国（面子）是一个政治体的外在尊严。
其次，从小处看，有里有面的个人风度。
一个真正有本事、有品德、有贡献（里子）的人获得名声、资源、尊重（面子）机会就会多。一个只有面子没有里子的会付出代价（让市场或社会自然淘汰）的。
里子是根，面子是果。能力、品行、事业这些里子足够厚实，面子才立得住，撑得起。落得处世修行上，以里子修身，以文饰面子行世；先求不失本，再求不废表，理想状态是“文质彬彬”，面子和里子相称，表里如一，才是君子。
再者，从商品流通领域看，商品的实用、品质、社会需要（里子）支撑着商品的品牌、标签、人设（面子）的。面子是里子挣来的，不是买来的、演来的。
综上所述，面子（文）（名）和里子（质）（实）这种二元结构不是对立的，而是互为表里，相辅相成，相应相衬，而非相博。要知道中国文化从根上就是“文质并重”的，所以孔子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是说唯有二者相称，才接近君子。孔子要的是“文质两全”，而不是“取质舍文”，更不是“买椟还珠”。
（李福蔚，小字敬安，笔名夫愚。出生于1941年7月，贾村镇陵一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小学教师、乡镇党委书记、凤翔师范党委书记、宝鸡市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书记兼行政总负责。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宝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宝鸡市孔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任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宝鸡孔子文化研究会监事。宝鸡民俗博物馆、宝鸡市老子文化研究会特邀顾问。有《闻道录》《寻根录》《西府老风尚》《探俗承雅》《社会民俗》《物质民俗》《精神民俗》《民俗文论》《陈仓遗珍》《宝鸡民俗文化集萃》《婚俗撷英》等专著。为宝鸡市社科联、文联、哲学、社会科学界人物资料库成员。论文及著述在观点上具有原创性和独立的个人学术风格，被同行称为“人文学者、民俗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