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李宝智
因着工作的缘故，我参加了村里“61、99”重阳活动。广场上人头攒动，银发如雪，笑语喧哗。就在这众多老人中间，我一眼认出了他——刘千龙，那个在本村担任多年主任、支部书记的老熟人。多时不见，他竟也步入了“重阳”的行列，可精神头却丝毫不减当年。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身板依旧挺直，走路带风，说话时眉眼舒展，声音洪亮。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纹路，却没能压弯他的脊梁。远远看去，他不像是来“过节”的老人，倒像是来张罗事的热心人。身旁是他的妻子，两人并肩而立，默契得像一对磨合了半辈子的老搭档。
节目开场，妻子先登了台。音乐一起，她便随着节拍舒展开来，步子轻缓，手臂起落间带着一股从容的韵味，跳得不急不躁，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台下的老人们看得入神，时不时拍几下手。
轮到刘千龙上场了。他手里擎着一条彩龙，龙身不长，却在他手中活了起来。他双臂一展，龙头昂起，龙尾顺势一摆，整条龙便在他身前身后翻腾游走。脚步不快，却步步踩在点上，左旋右转，进退有度。彩绸随风鼓荡，龙身起伏如波，时而高高扬起，时而低低掠过，在他周身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他腰板挺得笔直，眼神跟着龙走，神情专注而舒展，额上沁出薄汗，气色反倒越发红润。那条龙在他手里不像是道具，倒像是被他牵着的一条活物，服服帖帖，又神气十足。台下喝彩声四起，他收了势，冲众人一拱手，笑得爽朗，像个刚耍完把式的老顽童。
下了台，他又掏出手机，替台下的老人们拍照。他半蹲着身子，寻着角度，嘴里念叨着“再笑一点”，那股认真劲儿，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什么要紧的差事。拍完，他凑到老人跟前，一张张翻给人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不远处，量血压的桌前围了一圈人。他挤进去，不声不响地帮着维持秩序，又俯身同老人拉家常，问血压高低，问药吃得勤不勤。理发摊前，他也去搭把手，替老人掸去肩头的碎发，动作轻缓而自然。这一切，他做得自然而然，没有半点“我曾是书记”的架子，也没有丝毫“我来视察”的意味。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村里人，一个同样步入重阳的老人，在为自己的乡邻做着力所能及的小事。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慨。多少人离了位子便失了魂，落差难平，心气难顺。可刘千龙不是。他把“主任”“书记”那些头衔轻轻放下了，放得干干净净，像卸下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衣裳。他不端着，不拧巴，不拿过去的身份丈量如今的自己。台上舞得龙，台下拍得照，桌前问得暖，理发摊前搭得手——这份平和，是真正把自己还给了日子，还给了乡邻，还给了这片土地。
重阳的日头暖暖地照着，广场上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刘千龙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不高大，不显眼，却让人看着踏实。我想，所谓“老有所乐”，所谓“离任不失本色”，大约就是这般模样吧——心平了，日子就顺了；人放下了，反倒立得更稳了。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