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知长征,初心照山河
作者:陈春玉
少时求学,常闻长者寄语:“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稚岁懵懂,不经世事,只知红军远征万里,过草地、踏雪山,食草根、啖树皮,仅此而已。彼时只将这段峥嵘视作时代常态,如同古无灯火、昔无车马,不过岁月殊途,从未深知其中绝境之酷、人性之艰、生死之痛。少年心浅,不识山河血泪,更不懂何为以身殉国、逆天而行的赤诚。
倏忽半生,已届知命。阅尽人间浮沉,饱尝世事风霜,方于半生烟火沧桑里,读懂近代史册笔墨之下,那场万里长征绝非简单的行军跋涉,而是一代人以孱弱肉身,突破生理极限、跨越人性软肋,于绝境中托举起家国希望的悲壮史诗。
晚清民国,华夏陆沉。山河破碎,烽烟四起,苍生流离,九州凋敝。无数救国先驱屡败屡战,终有星火燎原,仁人志士挺身而出,以微薄性命,赴家国危亡。第五次反围剿失利,红军被迫突围,开启二万五千里长征。世人皆知长征奇迹,却鲜知这支踏破千山万水、浴血前行的队伍,全军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
二十芳华,本是稚气未脱、安居度日、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寻常少年,尚在避风雨、恋烟火,而当年的红军将士,一身单衣、一双草鞋,背负家国重任,直面枪林弹雨、冰霜绝境。他们褪去少年娇憨,压下人性怯懦,以稚嫩肩骨,扛起破碎山河的重量,用年少性命,铺就后世太平坦途。
长征之苦,不止饥寒跋涉、雪山沼泽,更有无数常人难以想象、无法承受的生理煎熬与人性磨难,尤以长征女战士最为悲壮。她们亦是血肉之躯,有女子柔弱天性,有寻常生理常态,可在无衣无粮、无医无药、风雨无遮的绝境征途之中,硬生生突破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草地漫漫,荒无人烟,湿寒侵骨,物资断绝。漫漫征途中,无数女战士恰逢生理期,却无片布可衬、无一物可护。任凭寒雨浸透、泥泞沾染、血水淋漓,依旧咬牙前行。无人停歇、无人退缩,强忍肉身剧痛,踏沼泽、越泥淖,以钢铁意志碾压肉身疾苦,以家国大义战胜天性柔弱。这份坚韧,早已超越寻常人性所能承受的极限,是信仰淬炼出的无上风骨。
更令人泪目断肠的,是长征路上无数母亲将士的血泪抉择。乱世远征,前路生死未卜,粮草匮乏、步履维艰,战士尚且难存性命,襁褓稚婴更是绝无存活可能。无数女红军于行军途中诞下孩儿,襁褓初生,骨肉连心,天下至爱莫过于母子情深。可家国未安、前路漫漫,自身尚且埋骨无地,何以护佑稚子平安?
万般痛彻、寸寸断肠之后,她们唯有含泪忍痛,将初生骨肉托付沿途老乡。割舍十指连心的至亲,斩断为人母的天性温柔,以一生锥心刺骨的遗憾,换孩子一线生机,换队伍一分前行希望。为人女、为人母的所有柔软与眷恋,尽数藏于心底,化作踏碎绝境、誓死报国的钢铁力量。这不是无情,是至情至义的牺牲;不是冷漠,是超越人性本能的家国大爱。
湘江浴血,江水尽赤;雪山殒命,冻土埋魂;草地跋涉,白骨铺路。三百余日夜昼夜兼程,二万五千里步步生死。年少读史,只见征途之远;中年悟道,方见血肉之苦、人性之难、本心之坚。这群平均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儿女,以最稚嫩的身躯,扛住了最残酷的磨难,突破了生理的桎梏、人性的软肋、生死的边界。
半生浮沉,遍历得失,方知我们俗世奔波之苦、生计困顿之难,不过人间寻常琐碎。我们所忧的风雨、所叹的坎坷,与当年红军将士肉身受炼狱之苦、骨肉做别离之痛、性命赌家国之命相比,何其轻微,何其渺小。
昔日懵懂不解,为何绝境千重,依旧初心不改、矢志不渝。如今终懂:支撑他们前行的,从来不是强健的体魄,而是救亡图存的信仰;支撑她们割舍至亲、忍尽苦痛的,从来不是天性刚毅,而是舍小家、济天下的大义。他们以凡人之躯,行圣贤之事,以血肉之躯,铸民族脊梁。
岁月流转,烽烟散尽。今日山河锦绣、万家升平,灯火璀璨、烟火寻常,皆是那群青涩少年、铁血巾帼,以超越生理、超越人性的牺牲换来。那句“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从来不是一句浅白励志之言,而是一段浸透血泪的民族记忆,是一曲震撼古今的生命壮歌。
半生阅世,方知苦难砺志,绝境见魂。长征精神,从来不止山河跋涉的坚韧,更有凡人战胜肉身疾苦、人性私情的超凡伟大。我辈生逢盛世,当恒念来路之艰、先烈之勇。常怀敬畏之心,常存感恩之念,于困顿中不屈,于平凡中笃行,承先辈赤胆之志,守华夏山河之安,不负热血,不负盛世,不负韶华。
作者简介
陈春玉,文学爱好者。诗词协会会员。曾在《边寨诗刊》等发表过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