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岁重阳 秦韵相伴度晚年
作者:王珍兄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秋高气爽,菊香怡人,在这安然静好的秋日时节,静下心来,聊聊我这辈子和秦腔割舍不断的缘分。
我对秦腔的热爱,从小就深深扎根在心里。年少的时候家里条件清贫,没有收音机、没有录音机,更没有电视机。一年到头,乡里人唯一的娱乐享受,就是一年两场的大戏,一场是过年的年戏,一场是麦收结束后的乡戏。
每到唱戏的日子,学校也格外体谅我们,上午正常上课,下午就放假。我们不光白天看戏,晚上还要追着看夜戏。一连四天四夜的大戏,是我们整年最期盼、最快乐的时光。因为熬夜看戏,第二天上课很多同学都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老师也知晓我们一年就盼这一次热闹,从来不会过分苛责。
从小到大看过的戏很多,演员也见过不少,但真正留在心底、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孙存碟和杨喜琴两位老师的两段戏。

我最爱看孙存碟老师的表演,他的《卷席筒》深入人心,剧情悲喜交织,时而感人催泪,时而诙谐逗趣,让人又哭又笑。他的加演折子戏《拾黄金》,当年走到哪里演到哪里,场场火爆,百看不厌,让我记忆深刻。还有杨喜琴老师演唱的《三娘教子》更是久久萦绕在我的心头,她那醇厚绵长的苦音唱腔,低沉浑厚,凄婉伤感,声声都牵着人的情绪,那种悲凉的韵味,直抵人心,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酸。她那漂亮的水袖功夫,抬手扬起、轻轻一抖、整齐收回,一举一动端庄优美,这个画面到现在还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那个年代,学校的资源也十分匮乏,没有多少音响设备,就只购置了一台转针的大唱机,每天课间做操之前,循环播放的就是刘茹慧老师的《辕门斩子》。尤其是那一句“太娘啊——哈哈哈”的爽朗大笑,铿锵舒展、通透畅快,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做多少次操,我们就听多少遍,可是今天听到的是这一句,明天听到的是那一句,从来没有听完整过,心底一直留有一份深深的遗憾。
后来自己参加工作,有了工资,生活条件慢慢变好,我第一件事就是置办了录音机,专门买来孙存碟的《拾黄金》和刘茹慧的《辕门斩子》的磁带。平日里洗衣、做饭、干家务,录音机就一直循环播放秦腔,越听越爱听。孙存碟老师磁带里的唱段、利落的快口念白,我一遍遍跟着学、跟着练,慢慢都练得熟稔于心。

这份藏在心底的热爱,一放就是几十年。直到退休,我终于圆了自己多年的心愿,走进老年大学秦腔生角班,跟着张鹿娃老师开启了晚年学戏的美好时光。
进入秦腔班学习后,我慢慢熟悉了张老师固定又充实的课堂节奏。我们每周一节课,课堂安排井然有序:先集体练习跑圆场、活动肢体身段,再统一做发声气息练习。基础功练完,张老师就针对性指导个人唱腔,带着大家排练各类折子戏。
排练《五郎出家》时,班级氛围特别轻松,不硬性分配角色,大家随性发挥,喜欢哪个角色就主动唱、主动练。我只学了五郎的几段唱词,就跟着同学们一起溜唱、跟着学习,在热闹温暖的氛围里慢慢感受秦腔的韵味。这半年,老师还重点教我们马鞭身段,细致排练《下河东》经典片段,一招一式抠动作、纠姿态,耐心又细致。日常学习中,我也慢慢学会了《花亭相会》的男女唱腔,无论男声女声,都能完整唱下来,心里满是欢喜。
我深知自己基础薄弱,从小没跳过舞,肢体协调能力差。刚开始学云手时,我半天摸不着门道,分不清手脚先后、上下、转身的节奏。多亏了赵班长耐心帮扶,像教小学生一样,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拆解,等我完全做到位,再教下一个动作,一遍遍示范、一遍遍纠正,终于帮我学会了云手。学成后还得到老师的表扬,让我瞬间增添了很多学习信心。
我们班里温暖满满、互帮互助,每位学友都格外热心。最让人感动的是兰草同学,她一直默默为全班无私付出、贴心服务。班里统一的班服、大家唱戏需要的马鞭、水袖以及各类道具,都是她细心比对、帮忙网上采购,从不嫌麻烦、不计得失。每次上课、排练,她都主动给大家录制视频、记录学习瞬间,默默为班级奉献,是我们班里最热心、最贴心的服务者。她还代表我们班级去年参加了学校的汇演,出演《三娘教子》里面的老薛保,挂衣登台,表演十分精彩。演出结束后,我们都争着和她合影留念。
除此之外,很多学姐都真心实意帮扶我进步。张团学姐经常细心指导我的唱腔,反复叮嘱我:唱戏要跟着梆子节奏走,唱完正词,一定要把过门完整哼出来,这样才能找准板眼,不抢拍、不拖拍,唱腔才能稳重到位。王梅、路漫漫几位学得好的学友,也私下发语音,帮我纠正《二堂舍子》结尾快节奏的唱段,指导我改掉吃板、不稳的问题。
我和郭兰兰同期进班,她常年练习太极拳,肢体灵活、领悟力强,学马鞭、身段动作一点就通。每次课后,她都会主动留下来帮我抠细节、纠动作,耐心陪我反复练习,让我进步良多。
班里很多学友有着一二十年的唱戏功底,平时经常去自乐班挂衣唱戏、登台表演,功底扎实、技艺精湛。我从来不敢和大家相比,也从未奢求自己能登台演出、出彩表演。我学秦腔,纯粹是圆自己半辈子的爱好,不求专业、不求成名,只为晚年有乐、随心舒心。闲暇之时吼几段、唱几曲,排解烦闷、愉悦身心,这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我们每隔一周,老师还会请来乐队进班陪练,每个人轮流上台演唱。我深深知道,对于我们老年学员来说,能够扎扎实实唱好一段戏,就已经很不容易、很优秀了。我一直坚持练习自己喜欢的《血泪仇》《二堂舍子》两个片段。《二堂舍子》我已经跟着乐队唱过很多次,就是末尾节奏快的几句,我还是掌握不稳,偶尔会吃板。经过老师和学友的指导,老师说过,唱戏不只是唱,还要演,要带上表情,要进入角色。但以我现在的水平,只要能够顺顺畅畅跟着唱下来,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眼神和神态的表演,目前自己还做不到。虽然经过学友们的指点,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我自己知道,唱得还不够完整、不够完美。
我也深知,唱戏贵在坚持、勤能补拙。只是我平日里家务繁杂、琐事较多,自身也有些懒散,课后很少坚持刻苦练习,只靠课堂认真听讲、随心学习。正因课后练习不足,一年多来,我的唱腔、身段进步不算明显。
但于我而言,最大的收获从来不是技艺精进,而是突破了自己。刚进班时,第一次跟着乐队伴奏唱戏,我站在台上双腿发抖、心慌胆怯,糊里糊涂唱完了一段,经过一年多的课堂锻炼、氛围熏陶,如今的我,再也不胆怯、不紧张,能大大方方跟着乐队完整演唱,练就了胆量,放平了心态,这是我最珍贵的成长。

人到晚年,最美不过老有所学、老有所爱、老有所乐。感恩张老师日复一日的悉心传艺、温柔教导,感恩赵班长、兰草、张团、郭兰兰、王梅、路漫漫各位学友的真心帮扶、温暖相伴。
又逢重阳,岁月安然,秋韵悠长。往后余生,我依旧心怀热爱、随心学戏、随缘喜乐,在声声秦韵里安度流年,岁岁重阳,岁岁安康。

作者简介:
王珍兄,网名:柳暗花明,退休教师,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有诗歌和散文发表在报刊和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