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02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40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妈妈一怔就急急地冲进了屋,我下意识跟在后面,打开前屋的门一看。一辆装满黄土的大解放汽车,车厢上面还有旧门窗、铁皮。站在门前敲门的是浓眉大眼、敦厚可爱的司机:“姐,赶巧我们单位正拆迁扒房子,又赶上拉黄土,都给你送过来了,正好能用得上。”
“啊,妹夫啊,来的好快呀,真是要什么就来什么——雪中送炭呀!快——进屋歇会儿。”
妈妈赶紧往屋里让,对我说:“这是小姨夫,快叫姨夫。”
我上前:“姨夫。”
姨夫冲我笑了笑,向妈妈摆摆手,转身打开车厢挡板,卸下黄土上面的旧门窗、铁皮,在驾驶室背后抽出铁锹开始奋力卸黄土。
这车黄土引来了左邻右舍围观,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哎哟,这么多黄土啊,多少钱一车呀?”
“一下子把盖房的土解决了,太好了。”“哎呦,这车土值五块钱呀!”说话间,从相邻屋子跑出两个半大小伙子,迅速爬上车挥起铁锹帮着姨夫卸黄土。

我为有当司机姨夫感到骄傲,于是上前本能地摸摸汽车。看着开大解放的姨夫挥动铁锹卸黄土,从心里羡慕。心想,我长大能不能当司机开大解放……正纠结着,感到脚面疼痛,低头伸手一摸脚面起了个大水泡。
有了黄土、木料,苫草也都备齐了,在南邻宋叔叔的张啰下,请来了木匠师傅,开始动工了。立上柱子,安上门窗,装上房架,在立柱钉上不规则的带树皮木板,木板中间留有不规则的缝隙,把苫完房盖儿剩下的乱草,与泥浆状的黄土搅和在一起,扭成粗长辫子填满到不规则木板的缝隙里,就成了板夹泥墙。
我一看,这和家乡武穴街盖房子不一样。武穴街主要用的是砖瓦和木料,而这里除了木料,更多的是黄土和草。再说所用的水都得买。拐到兴隆七道街的第二家是小木房子,有自来水管,是专营卖水的,一分钱一挑,一挑就是两铁桶水,倒在武穴街的大木桶里正好是一满桶水。预交一角钱买水票,给十个再加上一个水票,一个水票一挑水。不像在武穴街刘八角前的八户塘或水井打水,不要钱,哎——用水还得用钱,盖个屋子光水钱就不少呀!
“妈——这不用砖瓦盖的屋,叫么事名子?”
“板夹泥房。”妈妈回答得干脆。
“那咱们家的屋子墙面怎么没有宋叔家的平呢?”
“哦,没钱了,少一道工序,下面的活儿就得自己干了。”妈妈脸上挂满苦楚和无奈。
“自己怎么干呢?能行吗?”
“没事儿,星期天你姨夫、三哥来。”妈妈的语气中透出期待。
“和大泥、拖大坯是累活啊,武尔能行吗?我来吧。”姨夫说着拉过我手中的铁锹,把路边黄土堆扒一个大坑。
“去吧,把苫房草剁碎,放在黄泥坑里铲和均匀,才可以抹墙……”一边对我说着一边把妈妈挑来的水倒进草泥大坑里。

我帮着妈妈往旧脸盆装姨夫和好的草泥,三哥端着旧脸盆送给正在抹墙的姨夫,望着三哥的背影心想——姨夫不但会开大解放,抹墙的活儿也干得干净利索。
“姐啊!这墙还要干一干,才能找平;剩下的黄土再拖些大坯盘火炕,这屋子不大,不用搭火墙子,用炕取暖就够用。”姨夫说着扒一口饭,夹一筷子土豆丝。
“那,这坑洼不平的墙面咋办?”三哥累得靠着墙歪坐着说话有气无力。
“等我弄点儿江边细沙子来,少掺点黄土和成稀泥,用破布蘸稀泥往墙上一蹭就顺溜了。”姨夫说得轻松。
“我在房管处有这个条件,再弄点旧砖、旧炉盖炉圈什么的,炉子问题也就解决了。”姨夫想得周到,看到我盯着苫房草发呆便问:“武尔,想什么事呢?不吃饭。”
“啊!我想——这房子能结实吗?这苫草和武穴镇乡下地里的稻草,有么事不一样,能抗住风吹雨淋吗?”我看着姨夫等答案。
“这板夹泥的房子,已连成了一个整体,更结实能防地震;这苫草是野草,比稻草耐用,是苫房盖的上好材料,耐腐烂、挡风雨、抗侵蚀,结实无比,而且苫上这种草的房屋冬暖夏凉。”
姨夫的话让我长知识了,但地震是么事不知道。妈妈看看已抹完的草泥墙和放在地上的碗筷,面对着姨夫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