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三首
文/杨久山（黑龙江）
又是重阳
风把日历翻到这一页
菊花就开了
像年年如此的约定
可今年，没有人再打电话来说
院子里的桂树黄了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
把城市当作一座山
把霓虹当作遍野的茱萸
插在胸口
代替那些不再伸手可及的手
父亲泡菊花的壶
还在柜子最上层
我搬了凳子够下来
擦了很久
壶身映出我的脸
比他当年握着这只壶的时候
空了许多
母亲修剪桂树的剪刀
锈住了
我试着磨了磨
终究没剪动什么
就像有些秋天
你再怎么修整
也修不掉枝头空出来的位置
黄昏落下来的时候
我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语音提示比往年温柔
像是怕我听见
就碎了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
给自己泡了一壶菊花茶
今年的确实更苦一些
不是水温太高
是再也没有人
在苦味里补上一句"好，好，都好"
又是重阳
我数了数天上的雁
一只，两只，三只
它们排成归字的形状
我把菊花放在窗台
替他们
看一眼今年的秋天
檐滴
雨歇在破晓之前
风敛去湿凉，天色微白
檐水断续坠落
一滴一滴，叩响空阶
我伸手接了一滴
指腹上那点凉
像母亲从前试水温时
手背上一闪而过的试探
曾经近身的暖意
随长夜缓缓淡去
我望着湿淋淋的窗台
水痕从这头爬到那头
又慢慢退回去
像她从前在灶台前
把一碗粥吹凉了
又端走
雨停之后这片刻清寂
我把手擦干
天光慢慢铺开
楼下有人推车经过
车铃响了一声
昨夜翻涌的念想
我没说出口
只是把那只接雨的杯子
倒扣在窗台上
窗 下
窗下，总留一处安静角落
放着经年不散的秋色
早晨我在这里剥一颗橘子
汁水溅到手背上
忽然想起父亲吃橘子
从来只吃瓣，把络留给母亲
时光慢慢沉淀下来
不必刻意追忆
风掠过，旧影便悄然来过
年年花开花落
聚散本是寻常
那些远去的声音与笑容
藏在晨昏，藏在山河
我只是静静坐着
看云来云往
橘子皮在窗台慢慢干了
弯成秋天的小船
创作手记：秋深念远，借重阳、檐下雨、窗下寻常光景，记下和父母有关的细碎往事。很多怀念不必高声诉说，就藏在器物、烟火与安静的秋日里。
作者简介：
杨久山，生于1965年4月8日花甲之年，仍怀诗心。作为**《世界文学》签约作家**、神州诗歌报核心成员，曾获评“十佳诗人”。半生耕耘，以诗为犁，在传统格律与现代意象间穿梭，写尽人间烟火，也描摹山河风月。作品风格独特，去旧布新，既有岁月的沉淀，亦有思想的锋芒，力求每一行字句，都能触碰人心，回响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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