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醉美秦岭
作者：蓝智强
秋风漫染，又至重阳，秦岭在云端静候远客。
四车，四对夫妻。
八颗热爱山野的心，结伴出逃——
不做尘世的归人，只做山水的访客。
我们以车为庐。
不栖宾馆，不恋繁华，
枕星而眠，伴山而居。
今晨八点，太白营地，准时出发。
同赴一场秋天的旧约——
我们的默契，有一个名字：
铁缘纵横。
洪波、邓邓夫妇，已是三赴大岭。
他说，秦岭的云，从来不会重复，
像一本翻不尽的闲书——
每一次翻开，都是崭新的意境。
他熟门熟路，领跑在前。
不像游客寻景，
更像归人回家，
替我们，叩响秋山的门环。
六六、燕子两口子，亦是三刷此地；
庆斌、李钰伉俪，同赴这场山之约。
盘山蜿蜒，秋色绵延。
燕子在群里喊：
"车窗摇下了，姿势摆好了，就等云海了！"
四个副驾，三个堂客，一台好戏——
群里，比山路还热闹。
上云海，我把方向盘交给了妻子——春春。
一路走来，总是我紧握方向盘，
奔波前路，劳碌风尘。
此刻卸下操控的紧绷，
把目光交给群山，
把心境，交给浩荡秋风。
清晨的天光，温柔通透。
车队缓缓向上，
盘山路如一条被秋风舒展的丝带，
一环一环，绕向云巅。
我们往上，再往上。
回望身后，
太白的山野与村落慢慢退远，
最后浓缩成地平线上一粒微弱的星点。
然后，车就堵了。
不是一辆车，是一条长龙。
盘山路窄，会车艰难；
前车不动，后车不能。
我们卡在半山腰，进退两难。
群里倒是还响着——
三位副驾的茶话会，
这会儿变成了路况播报台。
燕子："前面啥情况？"
邓邓："不知道啊，洪波说可能得等。"
李钰："不急不急，反正今天是重阳。"
春春笑了笑，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我也没催。
车窗摇着，山风照样灌进来——
清冽，微凉，混着松针的淡香。
山间云絮缓缓游移，
不急，不慢，
仿佛与我们，互为等候。
我们没能抵达观景台，
没能奔赴预想的盛景，
没能拍下那张"站在天上"的照片。
但我看见了。
从车窗望出去——
云从谷底漫上来。不是海，是河，
顺着山脊缓缓流淌，
被风拉成一条一条薄纱，
挂在松枝上，绕在崖畔，
像谁随手抛了几匹白绢，
忘了收。
不是吞没，是路过。
我们隔着玻璃，隔着一段堵死的山路，
远远地、匆匆地，
看了一眼秦岭的云。
就一眼。
春春轻轻攥了攥我的手：
"没能停下来。"
我说："看见了。"
邓邓后来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前车勉强靠边，拍下半片云海。
他在下面写：
"下次再来。"
我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其实那一刻我想的是——
云海漫天与否，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路：
有人接过我握了半生的方向盘，
有人陪我在半山腰，静候了三十分钟。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不赶路，不赶景，不赶时间。
堵在路上，心反而通了。
醉人何须酒，
何须云海铺天盖地。
山风一吹，
半生紧绷的弦，
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四对夫妻，八人同行，
堵在同一条窄路上，
无人有怨言。
庆斌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轻烟袅袅，与山雾缠绵不分。
燕子举起手机，拍下一张模糊的云，
发在群里，配了三个字："凑合看。"
——那已是今天最好的照片。
春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轻声问：下次，还来吗？
我望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尾灯，
一串红芒，像山里悬起的几盏灯笼。
我说：来，当然来。
大岭之上，云深不知处。
看不看得到，都是秦岭；
来不来，都是重阳。
太白宿营，爱车为家；
挚友同行，爱人相伴。
八个寻常俗人，
堵在半山腰，
撑起了一小片干净温柔的人间。
九九重阳，山间邂逅流云——
云没有停留，
而我，在车里，遇见了自己。
最松弛的，最通透的，
半生未有的，自己。
【作者简介】
兰智强，谱名蓝智强。业已致仕，好游，素喜散文诗赋，留心宗族文史，寄情山水笔墨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