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一盏孤擎照关学——张效东〈奉赠敬修书院〉诗律解析》
旭日东升//《一盏孤擎照关学——张效东〈奉赠敬修书院〉诗律解析》
张效东先生为连襟李克敬有秦敬修这样的朋友而高兴，写下《奉赠敬修书院》一诗。序云：“秦公敬修与蓝田李公克敬同为牛兆濂先生芸阁高足，情若金兰，坚守圣道，堪称醇儒矣。”这段序，把两个人的师承、情谊、品格，交代得清清楚楚。诗则在此基础上，把一段关学佳话，写成了一曲薪火相传的长歌。
全诗如下：
赫赫芸阁绍正声，
秦中陇右仰高风。
时艰共济两心契，
夜暗孤擎一盏明。
妙手悬壶济众瘼，
遗编传后启尘蒙。
家声不负先贤志，
一脉关学代代弘。
先看诗律。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押“eng”韵——声、风、明、蒙、弘，一韵到底，五韵皆平声，读来沉稳厚重，正合关学“醇儒”的气象。平仄上，首联“赫赫芸阁绍正声”以仄仄平平起，“秦中陇右仰高风”以平平仄仄承，符合“仄起平收”的正格；颔联“时艰共济两心契，夜暗孤擎一盏明”，“时艰”对“夜暗”，“共济”对“孤擎”，“两心契”对“一盏明”，对仗工稳而不板滞；颈联“妙手悬壶济众瘼，遗编传后启尘蒙”，“妙手”对“遗编”，“悬壶”对“传后”，“济众瘼”对“启尘蒙”，一写行医济世，一写著书传道，虚实相生，开合有度。全诗八句，四联各司其职：首联立骨，颔联写交情，颈联写事功，尾联收于传承。起承转合，一丝不乱。
再看层次。 首联“赫赫芸阁绍正声，秦中陇右仰高风”，从大处落笔。“芸阁”是牛兆濂先生讲学之所，一个“绍”字，点出秦敬修、李克敬上承关学正脉的身份；“秦中陇右”四个字，把关学的影响从陕西推到甘肃，地域一开，气象便大。颔联“时艰共济两心契，夜暗孤擎一盏明”，从大处收回到两人身上。“时艰”是时代的底色，“夜暗”是境遇的写照，可就在这艰难暗夜里，两个人“共济”“孤擎”，一盏灯照着两卷书——这是全诗最动人的画面。“孤擎”二字，比“孤经”更见风骨。 “孤经”是守着经书，“孤擎”是擎着灯火。擎者，举也，托也。一个人在暗夜里把一盏灯高高举起，不是为自己照路，是为后来的人照路。这一“擎”，擎的是关学的道统，擎的是儒者的担当，擎的是一个学派八百年的气脉。秦敬修与李克敬，便是那两只在暗夜里擎灯的手。颈联“妙手悬壶济众瘼，遗编传后启尘蒙”，一写秦敬修行医济世，一写其著书传道，把“醇儒”二字落到了实处——儒者不只是读书，更要济世。尾联“家声不负先贤志，一脉关学代代弘”，收束全诗，把两个人的情谊，升华为一个学派的传承。
最后看题意。 这首诗题为“奉赠敬修书院”，可通篇不写书院的一砖一瓦，写的全是人、是学、是道。这正是诗的高明处——书院之所以为书院，不在房子，在住房子的人。“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刘禹锡这话，张效东用一首诗又讲了一遍。秦敬修与李克敬，一医一儒，一悬壶一著书，看似两途，实则同归——都是关学“经世致用”精神的践行。诗里“两心契”“孤擎一盏明”这两个意象，尤其耐品：两心相契，是人与人的相知；孤擎一盏，是道与道的相传。人在暗夜里擎着一盏灯，灯也在暗夜里照着他。这份坚守，就是关学八百年的魂。
从社会意义看，这首诗不只写两个人的情谊，它写的是关中乡土社会里那条看不见的文脉。牛兆濂先生讲学芸阁，秦敬修、李克敬承其衣钵，张效东以诗记之——诗人自己，也成了这条文脉的一环。“为往圣继绝学。” 张载这句话，说了一千年，在这首诗里，又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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