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这场庚子国难,是近代史里让人越读越憋屈的一页。大家常说八国联军侵华,八个国家联手打清朝,听起来挺吓人。但这里有个很关键的史实:真正动身攻打北京的主力,只有七国部队。德国主力远征军连同后来的联军总司令瓦德西,当时还在海上航行,根本还没抵达中国。剩下七国不愿干等,直接从天津向北开拔。

这支北上的联军总兵力18811人,日军八千、俄军四千八百、英军三千、美军两千一百、法军八百,奥匈、意大利仅有数十人,基本就是象征性出兵。8月4日从天津启程,8月14日攻入北京,刚好十天。网上流传很广的“五小时拿下北京”,只是攻城当天英军率先找到广渠门缺口突入城内的局部时间,不能等同于整场从天津打到北京的作战周期。
很多人很难想象,彼时清朝的经济体量稳居亚洲第一。虽然接连经历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甲午战败,国库连年大额赔款,但靠着庞大国土、数以亿计的人口和深厚的农业、手工业底子,晚清的经济总量依旧远超同期日本。可这份“富有”完全是虚胖:地盘大、人口多、家底厚,却没有成型的近代工业体系,国家缺少高效的动员能力,朝廷和普通老百姓完全拧不成一股绳,只是一个看着庞大的空架子。

金一南将军在《从百年沧桑到大国崛起》的讲座里,直白点破当年列强对清廷的看法:这是一个愿意赔款,却不愿意拼死决战的富庶帝国。两次鸦片战争、甲午一战打下来,洋人早就摸透大清的底牌——一旦战事不利,朝廷优先选择求和割地、拿出白银了结冲突。在列强眼中,偌大的清王朝就像一间茅草屋,体量看着吓人,实则一脚就能踹塌。正是看准这一点,他们才敢只派出不到两万人的部队,就直扑这个亚洲头号大国的都城。
这段历史最让人心里发沉的,就是当时不少普通百姓的状态。金一南多次提到这个细节:联军兵临北京城下,城墙高大坚固,一时很难强攻。竟有京城附近的百姓主动过来报信,告诉洋人广渠门的下水口没有封堵设防,可以由此入城。
不光有人指路,还有不少百姓就站在路边冷眼观战,仿佛这场大战跟自己毫无瓜葛;甚至有人帮联军填壕沟、搭梯子,蹲在墙头帮忙瞭望,还有百姓为了工钱,主动帮联军推小车运送粮草物资。

底层百姓心里普遍抱着一种想法:打仗,是皇上跟洋人的事,不是跟我们老百姓。谁最后打赢,我们就向谁交税。天下是爱新觉罗一家的江山,割多少地、赔多少银子,那都是皇家的损失。漫长的封建时代,老百姓只有忠君的概念,没有近代民族国家的认同感,四万万国人,就是一盘散沙。
更讽刺的地方来了:当时清朝根本不缺先进装备,天津武库封存的新式火炮,数量甚至超过这支联军全部火炮总和。依据联军缴获清单记载,天津武库存有87毫米克虏伯大炮36门、70毫米克虏伯大炮60门,另有大批诺尔登费尔德速射机关炮,不少大炮原封未动,还留在出厂木箱当中;仓库内还存放毛瑟、曼里彻新式来福枪合计3万支,配套刺刀、炮弹、弹药一应俱全。反观北上联军,全部野战炮加起来才89门。手里明明握着这么强的家底,最后却落得一败涂地。
这里把两段战事的时间分得明明白白:联军7月13日正式总攻天津,仅仅两天之后,也就是7月14日,天津城宣告沦陷,爱国将领聂士成就在八里台阵地血战殉国。
从联军开始攻打天津算起,直至攻入北京,前后一共32天;但大家耳熟能详的“十天拿下北京”,指的是联军占领天津之后,就地成立都统衙门、休整整编,清点接收天津机器局与这座堆满新式军械的武库,等全部筹备妥当,8月4日才从天津向北出发,到8月14日攻破京师城墙这一段行军作战时间。这批原本用来保家卫国的枪炮,一枪未发、一炮未鸣,直接变成联军的战利品,反过来用来进攻京师。

这批新式武器本是朝廷专门留给武卫军精锐储备的,入库、审批、下发流程繁琐僵化。战事爆发太过仓促,大批装备一直锁在仓库,根本来不及分发到前线士兵手上。就算武器能够下发,难题依旧摆在眼前:清廷舍得花钱进口洋枪洋炮,却舍不得投入资源系统性练兵。很多清军士兵拿到新式步枪,都摸不透操作方法,更不懂近代战术。
朝堂内部更是一团乱麻,官员腐败成风,各路军队派系林立、各自为战。朝廷在主战、主和之间反复摇摆,十几万清军加上数十万义和团守卫京津防线,人心涣散、指挥混乱,空有人数优势,完全凝聚不出战斗力。
清朝的溃败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是上百年盲目自大埋下的祸根。康熙年间就已经接触西方的天文、数学、火炮技术,可这些西洋学问仅仅是皇帝个人的爱好,只局限在内廷,从来没有向全国推广,更不会触动旧有的体制。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访。华,带来蒸汽机模型、新式战舰模型、先进火炮,把工业革命的成果清清楚楚摆在乾隆面前。乾隆却抱着“天朝上国,无所不有”的傲慢,将这些近代科技视作奇技淫巧,直接拒绝对外交流学习。
近一百年宝贵的发展窗口,就这样白白浪费。后来兴起的洋务运动,也只是单纯采购装备、学一点皮毛,只学器物,不改制度,外表看着蒸蒸日上,内里的腐朽一点都没有改变。
1900年8月14日,联军攻入北京城。城破次日凌晨,慈禧换上普通妇人的衣衫,裹挟光绪仓皇出逃,对外美其名曰“西狩”。逃到西安之后,朝廷第一件要事不是集结力量收复京城,而是下令镇压义和团,把战争罪责全部推给民间,急于向洋人求和。
北京城迎来一场空前浩劫。联军名义上准许军队劫掠三日,实际上抢掠、迫害持续数月之久。日军占领户部,直接掠走库银300万两;各大王府、官署珍宝被洗劫一空,翰林院起火,国宝《永乐大典》大量残本就此散佚海外,颐和园、天坛无数珍贵文物被掠夺出境。无数无辜百姓惨遭屠戮凌辱,昔日繁华帝都火光遍地、满目疮痍。
到了1901年,清政府被迫签下耻辱的《辛丑条约》。条约规定赔款4.5亿两白银,本息合计接近9.8亿两,相当于摊派给当时每一位中国人一两白银,羞辱意味不言而喻;同时拆毁大沽海防炮台,允许列强在北京至山海关沿线驻军,划定东交民巷作为使馆区,禁止中国人居住。自此,清政府彻底沦为“洋人的朝廷”,中国完全坠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
回望庚子这场国难,教训振聋发聩:一个国家强不强,从来不看地盘多大、存款多少、仓库里面堆了多少先进枪炮。
晚清明明是亚洲首屈一指的富国,手握世界一流的军械储备,但是制度腐朽、思想封闭,国民和王朝离心离德,不少人甚至觉得这场战争与自己无关。
这段历史留给我们最沉重的启示:如果国民缺少国家认同,万众不能同心,再辽阔的国土、再多的财富、再好的装备,终究只是一盘散沙。唯有整个民族真正觉醒,所有人明白国家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山河荣辱和每一个普通人紧紧相连,我们这个民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王红军,曾用名王子,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人,业余喜读各领域书籍。爱好登山、器械运动、旅行、摄影、美食。热爱文学,敬仰文学,擅用文字与图片抒发情感,追求文学里蕴藏的哲理与美好。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中国摄影网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江苏摄协会员,江苏摄影特约采编,连云港市镜花缘研究会会员,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海州区民协副秘书长,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武术协会会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