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幸福从未走远
——读张林春先生原载于《诗潮》2026年9期
《有一种幸福,从未走远》有感
小 草
今日秋雨潇潇,闲来翻开手机读到白恩杰老师转发的这首短诗,短短几行清明记事,字字朴素,句句写实,读完瞬间湿了眼眶。
“清明时节,我在父母坟前,用力拔掉疯长的野草,修剪横斜的枯树枝。每一根枯枝脆响,都在空谷里悠悠回荡,像在叩问岁月,也在打捞藏在时光深处、从未消散的温存。累了擦擦额头的汗,起身捋一捋自己日渐稀疏的花白头发,望着草木深深、安然静默的老家小院,心底忽然通透:原来有一种幸福,从来没有走远“。
这首诗写的是清明,写的是坟前的独处,写的是一个中年人失去双亲后最深沉、最安静的思念。
雨停了,我在秋风里边漫无目的的行走,边反复咀嚼品读这首诗,它不长却句句都在敲击着我的神经,痛感一丝丝蔓延着;它没有刻意的渲染,却就像在写我自己这几年熬过的日日夜夜。
父亲离开我们快四年,母亲走了也满一年了。人到古稀之年,最怕读这种朴素的诗。没有华丽辞藻,全是人间常态。可正是这份常态,戳得人心生疼。清明时节上坟烧纸、除草修枝、栽树培土,看似是收拾坟茔荒草,其实是一家家、一代代、一个个儿女,在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和祖辈、爹娘诉说,诉说别后的思念、别后的孤独、别的的心酸、别后的牵挂,和从前的那一个个团圆场景、氛围重温和告别。
野草年年疯长,就像心底的思念,总是割不完、除不尽,岁岁常青。最能表达思念的便是迎春花,小小的黄色花朵在一根根枝条的摇摆中,尽显芳华,只要者上那么几枝插在坟头上,三两年便会长满整个坟茔。清理别的荒草,那枯枝断裂的脆响,便会在空旷的田野回荡。那空空荡荡有太多的寒气充斥,无论你如何哀嚎,都再也没有人应声,就像此时再也没有哪个老人等我回家,做一碗我喜欢吃的黑圪条或者是小揪片,那是儿时母亲给的味道。
年轻的时候不懂,父母在的日子有多珍贵。那时候的幸福,都藏在平平常常的年节烟火里,普通到让人以为一辈子都会拥有。从前每快到中秋,街上月饼五花八门,可我母亲从不贪图省事买现成的。年年中秋前夕,她都要亲自和面、调馅、压模、烘烤,守着老家的土灶台,烟熏火燎忙活好几天,把一番番春秋冬夏的温暖和牵挂融入到小小的鏊子里。火候难拿捏,烤得不好、边角发焦的月饼,她从来舍不得让我们兄妹吃,自己默默吃掉,把圆圆润润、香香甜甜、只有几个毫米厚却包裏了玫瑰、橘饼、青红丝、花生、核桃、糖、油等10多种食材的手工月饼,一个个留给我们。那时候不懂母亲蹲在灶前受累的辛苦,只觉得年年如此、理所应当。如今市面上的月饼再精致、再昂贵,我再也吃不出当年那口暖到心底的甜味。那不是月饼的味道,是母亲一辈子朴素无声的疼爱。
逢年过节,家里的热闹,全靠父亲撑着。父亲一辈子在外工作,把太多的精力用在了为那个厂子和那些工人的营生操劳中。退休回到我们现在居住的小城,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时光。他为人正直,老实本分,话不多,不会说好听话,可他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年复一年的团圆饭里。每到过年,他总要亲自下厨,炖肉、蒸碗、烩菜、炸年货,忙里忙外一整天,摆满一大桌子我们兄妹爱吃的饭菜。我们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满屋烟火,满屋热闹。那时候只觉得过年本该如此,从来没想过,这份热气腾腾的团圆,是父亲日复一日的操劳、一年又一年的成全,它会再某一天突然失去。
年年腊月,父亲再累也会张罗着办年货,专门挑最好的红薯粉条、干货,一一备好,分给我们各家兄妹。他记着我们每个人的口味,念着我们每个人的喜好,只要他能动、能跑,就总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
人都会老,爸妈也不例外。后来他们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母亲腰弯眼花,再也熬不动夜、守不住灶台打手工月饼;父亲腿脚吃力,再也站不住一整天、下厨做满桌团圆菜,再也跑不动赶集置办年货。看着他们日渐苍老、慢慢衰弱的样子,我们兄妹心里又心疼又心酸。那几年,趁着二老身子还算硬朗,平日里我们轮流照看他们的日常生活,每逢生日、中秋、春节,我们都会早早订好饭店,专门请爸妈吃饭。不用他们洗涮操劳,不用他们忙碌辛苦,只让他们坐着享福、安安稳稳过个节。那时候心里还悄悄安慰自己:还好,我们来得及尽孝,还好晚年能让他们享几天清福。
可人间最遗憾的事,就是尽孝太短,离别太长。父母为我们操劳半生,岁岁年年替我们挡风遮雨、张罗团圆,等我们渐渐长大、慢慢懂事、天天向着中年、壮年移步、学会感恩报恩,他们却匆匆老去、匆匆远行。可恨那新冠的无情,也可恨那岁月的流逝!
四年送父,一年别母。从此世间,再无人为我中秋打饼、过年做菜、年年备好年货。现在我忽然读到这首诗,格外懂得诗里那句叩问时光的深意。人到今时,头发渐渐花白稀疏,就像诗里写的那样,站在故土草木之间,独自凝望空荡荡的老家小院。院子还在,草木还青,风也依旧温柔,似乎还能听到父母的唠叨声、嗅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和味道,却是再也看不见双亲忙碌的身影。
以前总以为,幸福是大富大贵、热闹风光。如今失去双亲才终于真正明白,人世间最顶级的幸福,就是有家可回、有爸可喊、有妈可依,是逢年过节有人为你操劳、有人为你牵挂、有人问你冷暖、有人等你团圆。
秋风年年有,秋雨年年落,野草岁岁生,枯枝年年长。这几年,我每年清明去坟前除草修枝,听田野间空空的回响,其实是在和过往握手,和思念和解。
原来父母从没有真正离开!他们留在我吃过的每一口家常饭里,留在我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里,留在中秋岁岁的月色里,留在年年不变的年味里,留在我和弟妹们交往的言谈里,留在我做人踏实本分、勤俭善良的骨子里,也留在乡亲邻里的寒暄里。
风拂新绿,草木安然。岁月带走了爸妈的身影,却带不走他们给我的温存与底气。原来真如诗中所言:跨过山河离别,历经岁岁思念,有一种温暖生生不息,有一种幸福,从未走远。这就是一首诗、一首“有一种幸福,从未走远”的诗给我的灵魂触动,尽管我和他素不相识。
小草,本名赵宝林,笔名小草、石斌。曾在民企工作四十年,现退休,任晋城市企业文化研究会会长,并兼晋城市长跑协会、晋城市传统诗词学会副会长,是山西省作协会员。1985年以来发表文学、新闻作品,出版有《点了又点》《工会工作诗歌集》《活着真好》等作品,并著有《日记》400万字。曾多次获得相关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