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思翠
“秋收冬藏”一词,最早出自《史记·太史公自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后世文献如西汉晁错《论贵粟疏》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语,南朝《千字文》亦有“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的记载。此外,《墨子》《鬼谷子》《吕氏春秋》《春秋繁露》等古籍中均有相关表述。可见,古人已深谙天地、日月、星辰、云雨、寒暑的变化,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不是随便讲讲的。口口相传的《悯农》中“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句,妥妥一幅春种秋收图。更有农谚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意思是说,春天萌生,夏天滋长,秋天收获,冬天储藏。比喻事情的发展过程,是农业生产必须遵循的自然规律。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眼下又到了“秋收冬藏”之季候。
且说秋收,可谓是一场人与自然琴瑟和鸣的庆祝仪式。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丰收是千百年来广大农民最大的期盼,也是与大自然朴素的“稻禾”之约——我以汗水灌溉,你予我以累累硕果。而不管时间斗转星移,这份关于秋收的幸福密码,一直在代代传递、生生不息。而在我国漫长的农耕社会,二十四节气逐渐成为古代中国人的‘文化时钟’,随着时间推移,历经千百年而形成了丰富的文化遗产,从诗词歌赋到衣食住行,包罗万象。庆幸的是,近些年来,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文化瑰宝开始重新活泛起来。自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45名人大代表提出设立丰收节的建议和意义。而最终国务院决定把每年秋分设为“中国农民丰收节”,且于2018年秋分立为首个“丰收节”。这无疑极大地提高了广大农民思想和生产积极性。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金秋时节,五谷飘香,瓜果缀满枝头,稻穗压弯腰肢,南瓜山芋堆满框,大豆叶黄落尽,金黄豆荚摇响铃……随着秋风起舞,和着秋虫鸣唱,伴着机器轰鸣,农人们笑逐颜开,田间地头,是止不住的欢声笑语和来回穿梭的大型收割机的轰鸣声,一派热闹繁忙的秋收景象,汇聚成了妙不可言的丰收乐曲。目睹此景,总让人联想起孩时的“秋收冬藏”。那时秋收,全靠人工操作。农人们就凭一把镰刀和一副担子搞秋收。将稻子一棵一棵地割下,捆成捆,再一担一担地挑到生产队场头,利用人和牛最原始的脱粒方式,把稻粒从稻草上一粒一粒分离出来晒干。火辣辣的秋阳洒在金灿灿的稻谷上,让人顿时觉得秋天是流金溢彩的季节。晒干后的稻谷因而更坚实、更饱满、更灿烂,一担担地挑进仓库,那种“秋收”的感觉渗透了辛勤的汗水,跌落在已经收割了的沃土上。一个秋收往往要忙个把月的,而如今,一切都靠农业机械化,甚至高科技的数字化,仅仅花几天功夫便能颗粒归仓。
过去天冷,立了冬后,寒霜一遍遍地给大地着色,地里的庄稼和蔬菜都怕冷,都吵闹着要回家。对于菜类和薯类,农村都是窖藏,白菜在地窖里一层一层摆好,中间留一过道,隔些日子要倒腾一次,借地气防腐烂,红薯、萝卜在刨时都特别要小心,破头残乱的不能放进窖里,地窖要留气眼。母亲说种子与人一样,也是要呼吸的,包括西红柿、南瓜、黄瓜、太阳花、白菜花、芥菜花的籽儿,都要放在布袋里,让籽儿不霉不烂,休眠却也呼吸着,这是生命的延续。特别是红薯、胡萝卜刚刨下来都没香甜味儿,必须冬藏一段时间,发一身汗儿,吃起来更甜美。地窖里暖和和的,它们在这里安心地冬眠,舒舒服服地做着长长的美梦。想起儿时的我们,做饭总是把红薯放在土灶的火坑里,让柴火火脚慢慢地烤熟它,熟而不焦,皮软瓤红,水汪汪的香味煞是诱人,看着它都要流口水,吃在嘴里甜的齁人,让人难以忘怀。犹记有一年冬天,我家的胡萝卜刨晚了冻在地里,因为当时想的是胡萝卜刨得越晚越甜脆,结果下一场大雪封冻刨不动了,冬天里被雪捂在地下却没冻烂,开春一刨新鲜崩脆。有了这种经验,我的母亲试验着把大葱种在地下,春节刨出时和鲜葱差不多,这也许就是冬藏土生金的道理吧。

“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太史公如是说。这里所谓的冬藏,是指人到了冬天也要“冬藏”。《黄帝内经》中说:“冬三月,此谓闭藏……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乡人虽不懂“天人合一”的思想,但知道人的生活规律应与自然界的变化相协调这一养生观念。冬天要保暖,要敛藏,避免寒邪入体,阴阳失衡,罹患病痛。冬天要穿暖,尤其腿脚头顶;要早睡晚起,睡前泡泡脚。民谚言“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所以,母亲经常煮萝卜饭、熬萝卜粥,香喷喷的萝卜饭、甜津津的萝卜粥,生津开胃,清火败毒,止咳化痰,绝对是上乘的冬藏佳品。北方人有“猫冬”一说,就是躲在家里过冬。外面冰天雪地,零下二三十度,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盘腿坐炕上,喝点小酒,嗑嗑瓜子,唠唠家常,这冬天日子过得愣是自在呢。但江南的冬,奔来往去的还是人。再冷,也能见着穿裙的女子。但我不行,人老怕冷,把身子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晴天晒晒太阳。冬天雨多,湿冷,呆家里哪儿也不去,就窝在被窝里,看书看杂志或玩手机。饿了,就给自己做点好吃的。炖一锅冒着热气的猪骨汤,里面放上白萝卜条黑木耳或是自家长的上海青。对了,这冬天的青菜,就是不同凡响,绿是深绿,绿得厚重。肥实的茎叶,一小整棵洗净放在白如牛奶的骨汤里,就像一朵盛开的绿花,很漂亮的哟。下面条、炒年糕、搁汤里,都有一种甜滋滋的味道。暖暖的汤,好吃的青菜,温暖着冬天的胃。所以,我家每年都要把青菜“冬藏”得好好的。若是困了,干脆躺倒睡上一觉。其实,人生往小处想,恐怕离不开饥来餐饭倦时眠吧。
岁月如梭。一晃,立冬,小雪,大雪,冬至,春节……季节直往深处走。冬,四时终也。其实冬天也是一个归家的季节。“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不是么,人们总在春天离别,山一程,水一程,背井离乡去远方。总在冬天,风一更,雪一更,“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归去来兮,一颗走过四季追逐理想的心也是要冬藏一下的。一如古人所云“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



戚思翠,笔名:田心、草根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常州市科普协会会员,常州市群众文化学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会员。于《世界日报》《泰国中华报》《加拿大报》《侨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口报》《中国食品》《中华日报》《检察日报》《联合日报》《今古传奇》《语文报》《羊城晚报》《社区》《翠苑》《新传奇》等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文章约两百万文字,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作品《说说我经历的五个龙年》荣获第五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散文《乡村土灶》在第五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参加全国各地文学征文获奖证书百余枚,散文《芦花礼赞》《又到粽子飘香时》《父亲的扁担》《楼顶的丝瓜》《故乡的秋》等文,被山东淄博、湖北孝感、北京大兴等多家列入初中语文试卷。小文《春鲜无不道春笋》和《吮指噙香小龙虾》被国家科技图书文献中心之“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收藏。其馆号分别是0120220400405981和0120220900454991。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