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湖南 杜佳芯
久处于喧嚣的城市,我又怀念起乡村的静谧。于是,趁着周末,一大早,我坐上返回老家的大巴。车内的一切仿佛还和记忆里一样:车前小小的平台,像一方“小天地”;狭长的过道里,有人把蛇皮袋往脚边挪了挪,空气中混着橘子皮和行李的味道,也弥漫着回家的气息。但我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说不出来,大概是长大了些吧。
我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风景与我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多了几分萧条,大概是秋天的缘故。路边的白杨叶子翻着灰白,稻田只剩整齐的稻茬,几丛枯黄的蒿草在风里低下去,又直起来。天气转凉,树木被风吹着轻轻摇曳,像在挥手,又像在跳舞,十分有趣。它们不断向后退去。两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村口。
刚下车,便看见了奶奶。她正要下田干活,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一把旧锄头。看见我回来,她立马拉住我的手说:“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些你爱吃的。”她的掌心粗糙,带着泥土的凉意。我笑着回答,只想回来看看,呼吸乡间清新的空气。说完,奶奶便下田忙碌去了。
回家还有一小段路。路旁长着各种各样的杂草,狗尾草穗子上托着露珠,我走过去,裤脚被蹭湿了一截。我蹲下身看了一会儿:露珠圆圆的,挂在草尖上,风一吹便滚落下来,渗进泥土里,了无痕迹。边上的田地光秃秃的,不像开满油菜花时那样引人注目。但我知道,泥土下面,无数生命正默默积蓄力量,静待萌发。
终于到家了。老屋变了好多,熟悉却又陌生。门槛被磨得凹下去一块,推门时门轴“吱呀”响了一声。走进房间放好行李,我便出了门。刚出门,就看见门口那棵桃树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浅浅的树坑,坑边生着几丛青苔。我忽然想起以前摘桃子的往事:树上常常会有黏糊糊的桃胶,那时我总喜欢扯下来玩,桃上的茸毛蹭在胳膊上,能让人痒一天。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一棵桃树不知不觉消失,久到童年只剩回想。
思绪又回到在这里的日子。还记得某个夏天,我回家玩耍。夜晚来临,邻居们搬出椅子在门口闲谈,蒲扇拍着腿,蚊香升起细细的青烟。我拿着半截西瓜,一边挖着吃,一边慢慢凑过去,西瓜汁顺着手腕流下来,凉风一吹,自在又舒适。到了冬天,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火,偶尔还会烤几个红薯。火钳拨着炭,红薯皮焦黑,掰开时冒出一股白气,香甜可口的红薯吃在嘴里,一直暖进心底。
我爬上后山。山上杂草丛生,草籽粘在裤脚上,风穿过枯草,沙沙地响。视野却十分开阔。远处松树深处,秋蝉偶尔嘶鸣一声,短而清,停一停,又起一声,不像盛夏那样连成一片,倒像从树皮缝里漏出来的。看向田野,恍惚间又回到童年:我在田里追逐打闹,哪怕身上脏脏的,仍精力充沛,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这片土地上也有逝去的亲人。我常常在想,人生的归途究竟在哪里?是功名,是利禄?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飞蛾穷其一生寻求光明,最终却被吞噬,它不后悔,那是它的追求。万物都有自己心之所向,即使坎坷,也不后悔。面对城市的繁华,我时常迷茫,看不清未来的方向。此刻,我想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途。
在乡间,在故土,我看露珠滚落,听蝉声停后又起,闻烟火焦香……渐渐明白:我的根就在故土,老屋门槛、田埂泥点、树坑青苔,都替我守着来路;根在乡间,露珠会落,蝉声会停,泥土却记得生命来过;根在心里,桃树不在了,记忆还在,走出去的脚步便不慌。归途不是守着家乡,而是把故土揣进心里,带着它走远路。城市虽喧嚣,却藏机遇;前路虽未知,却因根而踏实。我愿带着家乡的根闯荡世界,用脚步丈量天地。即使前路荆棘,我亦不悔——根在,归途就在。
作者简介: 杜佳芯,女,湖南衡阳县第三中学学生
指导老师: 廖龙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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