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晶写秋雨, 兰建国二十年后说破: 温润, 是一个文人最大的硬气精华热点

作者：兰建国 (独立艺术评论家)

世界华人文化艺术研究院､ 中国国家国画研究院两院院长

认识黎晶二十年了｡

他是那种在京城文艺圈里不多见的人一书法拿得起中国书协理事的分量, 文学撑得住小说､ 散文､ 诗歌多面开花, 曾经执掌北京文联, 是真正的"通才型"文化官员｡ 但跟了他二十年, 我最在意的不是他的头衔, 而是他骨子里那股文人不肯折的劲儿一该硬的时候硬, 该软的时候软, 该退的时候比谁都干净｡ 今年深秋, 他发我一首诗, 叫《秋雨的性格》｡ 读完我愣了一会儿｡

这不是一首 "写秋雨 "的诗｡ 这是他写给自己的一封长信｡

⼀､ 文体: 自由诗之体, 散文诗之息, 文人诗之魂先说这首诗"是什么"｡

它不押韵, 不讲平仄, 不守对仗, 行断意不断, 是现代汉语自由体抒情诗｡ 但您读出口, 会发现它的呼吸方式很特别一短句､ 分行､ 复沓, 像一个人站在窗前自言自语, 一句一顿, 一顿一叹｡

全诗以"秋雨 "二字起头, 反复出现六次｡ 这不是修辞上的偷懒, 是结构上的匠心｡ 每一次"秋雨 "都是一次重新起笔, 像他写字一同一支笔, 同一个字, 每次落墨浓淡干湿各不同｡ 书法家的诗, 骨子里带着笔墨的节奏, 这是别人学不来的｡

所以我说: 这是一首以现代自由诗为体､ 以散文诗节奏为呼吸､ 以中国文人人格为魂的抒情长诗｡ 三句话, 把它的"出身"说清了｡

⼆､ 意象 : 从银河到人间的"大落地"

再看他写了什么｡

起手 "窗前草木深""门闭万千锁 ", 是传统的文人起兴一关起门 , 看窗外, 雨来了｡ 但第三句突然拔高 : "镀上银河长 / 流淌血汗颜色 "｡

银河是天象 , 血汗是人间｡ 黎晶把这两个东西焊在一起, 等于一句话说清了他对"文人 "二字的理解一文人不是躲在书斋里看天的人, 是天象和人间之间那根管子, 银河里流的不是水, 是血汗 ｡

后面更妙 : "贯春花万朵 / 纵夏日流火 / 从容淡定的书写/ 盘点秋的收获" ｡ 春花､ 夏火､ 秋获, 三季一笔带过｡ 这不是写景, 是写人生一见过繁华, 熬过酷烈 , 到秋天才有东西可盘｡ 一个 "从容淡定", 四两拨千斤, 把一个京城文化人走过半生的底气全压在这四个字里｡

三､ 笔意: 诗里有墨, 墨里有节奏

黎晶是中国书协理事, 一级美术师, 书法在京城是公认的一流｡ 读这首诗, 如果您也懂书法, 会发现诗的行气就是他的笔气｡

您注意看那些短句分行一"秋雨 / 窗前草木深""秋雨 / 门闭万千锁 ", 像不像他写行草时那种"断而连 ､ 连而断 "的牵丝? 表面上一行一行断开, 气息却暗通着, 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一口气｡

再看"滴滴哒哒 / 砸在地上的烟花 / 敲打墙上的铜锣"一这哪里是写雨声, 分明是写他写字时笔锋落纸的节奏｡ 中锋行笔是 "清清脆脆", 侧锋扫出是"满目星辰坠落" ｡ 一个书法家写诗, 每一个字都带着笔锋的重量和速度, 这是光写诗的人模仿不来的｡

更绝的是结尾那几行一"闭上眼睛 / 享受秋雨 / 抱紧秋雨 / 睡上一场回龙觉" ｡ 您看这个节奏的收束, 像

不像他一幅大草写完最后那个"回锋"? 前面写得再大开大合, 最后一笔往回收 , 收得稳 ､ 收得柔 ､ 收得你心里一软｡

诗是看得见的书法, 书法是凝固的诗｡ 黎晶这首诗, 通篇是墨｡

四､ 人格: 秋雨是他, 他也是秋雨

全诗最见功力的, 是中间那段"秋雨说 / 我骄傲"｡

让秋雨自己开口说话一这是人格的"他者化" ｡ 雨不再是被写的对象 , 变成了说话的主体｡ 它说"待万紫千红去 / 我是白雪 / 一场初冬的雪"｡

兰建国读到这儿, 笑了｡

这不就是黎晶吗? 二十年文联领导, 书法名家, 文学多面手 , 到这个年纪 (诗里自己写了" 白发飘运 河"), 该有的都有了, 该让的也让了｡ 花谢了不挽留 , 夏天过了不回头, 甘心做初冬第一场雪一干净､坦荡､ 不抢戏｡

从雨到雪, 是物理的变化, 也是人格的归宿｡ 中国文人讲"知天命", 黎晶这首诗, 就是一份用现代诗写出来的"知天命书"｡

五､ 结尾: 大硬之后的软, 才是真温润

最后几行, 是全诗的"压舱石 "一

前面铺了银河 ､ 血汗 ､ 铜锣 ､ 星辰 ､ 红叶 ､ 白发 那么多硬东西, 最后居然是"睡一觉"｡

兰建国跟黎晶认识二十年, 太懂这个结尾了｡ 这不是矫情的"归隐", 不是强作的"豁达", 是一个老北京文化人最朴素的身体语言一天地再大, 不如一觉温润｡

苏东坡写"小舟从此逝 , 江海寄余生 ", 是文人的逃; 黎晶写"睡上一场回龙觉", 是文人的回｡ 一个往外跑, 一个往内收 ｡ 往内收的那个, 更难｡

六､ 结语

《秋雨的性格》不是一首咏物诗｡ 它是一份节气书一写秋雨, 也写秋人; 写节令的更替 , 也写人格的归宿｡ 黎晶用现代诗的自由体, 装下了中国传统文人千载不变的那颗心: 见过､ 干过 ､ 收过 ､ 放下 ､ 睡去｡温润, 是秋雨的性格, 也是他的性格｡

二十年老友, 以此文为证｡

附: 黎晶原诗

《秋雨的性格》全文

秋雨

窗前草木深秋雨

门闭万千锁秋雨

镀上银河长 流淌血汗颜色

秋雨

贯春花万朵 纵夏日流火 从容淡定的书写盘点秋的收获 我听雨

滴滴哒哒

砸在地上的烟花敲打墙上的铜锣清清脆脆

满目星辰坠落我听雨

耳开

万里归途有风遍野挂满硕果西山有红叶

白发飘运河秋雨说

我骄傲

待万紫千红去我是白雪

一场初冬的雪天空大地

浑然一色的奔驰生我啊养我 秋雨绵绵

闭上眼睛

享受秋雨

抱紧秋雨

睡上一场回龙觉那才是

秋雨的温润

秋雨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