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礼物
姜舟林
风先捎来第一份信笺,是桂树抖落的细碎金屑,米粒大的小朵沾在外套的深灰毛领上,甜香裹着院坝里刚晒过的稻谷的阳光温度,我伸手去拂,花瓣软乎乎蹭过指腹,便接住了整个秋日最软的馈赠。
芦苇飘来的白絮像没重量的雪,顺着灌河岸漫过你的帆布鞋尖,沾在裤脚的绒面上扫得人发痒。野菊在田埂边举着明黄的小灯,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薄露,被太阳一晒就浸出清苦的香。稻穗弯着腰把大地染成流动的金,风一吹就掀起层层浪,沙沙的响里混着老农的吆喝。

老张挎着竹篮走过,蓝布褂子的衣角沾着稻秆的碎叶,篮里躺着刚摘的红柿,表皮裹着一层白霜,甜意顺着薄皮渗出来,搁在土路上便印成一个个小小的朱砂印。不远处的菜地里, 农民正扶着犁翻地,刚翻开的黄土松松软软,散着湿润的泥腥气。男人在驱着牛犁土,又用耙拉平。女人用指尖捏着红皮的萝卜种子,隔着两步就埋三五粒进土窝。
没几天,整好的畦垄上,刚冒芽的青白菜排得整整齐齐,嫩生生的叶片上沾着的水珠,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
沿着堤坝走,风把商城千岛湖的波光吹得晃眼,粼粼的光碎金似的跳,渔歌从远处的渔船飘过来,调子拖得长长的,和着岸畔的桂香落在肩上。有人在岸边的晒谷坪拾掇新收的板栗,深褐的外壳晒得裂开了缝,漏出裹着薄衣的褐红的仁。晒热的栗香混着晒谷场的干草气漫开,路过的小孩攥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圆眼睛直勾勾盯着竹匾,眼尾沾着的笑意,比枝头上挂着的红柿子还要透亮。

傍晚的时候,我去村子边的老银杏树下捡叶子,扇形的叶片铺了满地的金,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挑叶脉最清晰、边缘没半点破损的那片夹进书里。傍晚天边布满透亮的橘红火烧云,还有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孟嫂递过来的热乎纸袋——袋角还沾着几颗炒得乌黑的粗砂,热气隔着牛皮纸暖得手心发烫,一股脑都收进了秋的包裹里。
秋从来不会吝啬,它把所有的温柔都拆成细碎的礼物:是沾在衣领的甜桂香,是握在手里的软热柿,是风吹过湖面时晃荡的碎波光,是菜地里刚埋下的萝卜种、畦垄上嫩生生的青菜芽,是寻常日子里,抬头就能撞见的、满溢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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