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午后,窗半开着,风掀动书页,不急着关。郭建如老师这篇《九九重阳,岁月回甘》,就是在这样不紧不慢的光景里读完的。手边杯子凉了半截,我也没起身续水,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像杯底最后一点茶脚,安安静静地落定了。
郭老师写深秋,不爱用“萧瑟”二字。他说草木褪去葱茏,是“由繁归简”。这四个字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楼下那排银杏确实黄了,叶子落得稀了,枝干反倒看得更清楚,一根根支棱着,不慌不忙。我想起自己这些年,好像也是这样——不再急着把日子填满,不再见空就钻,空着就空着吧,空着也挺好。当然,这话说起来轻巧,真做到,还得慢慢来。
真正让我停下来想了想的,是他写登高的那几行。郭老师说,“身在低谷时,目之所及皆是琐碎纷扰;登临高处,才知人间风雨不过寻常尘埃”。我没登过什么名山大川,倒是常去山顶公园走一圈。站上去往下看,车流慢成一条线,楼顶的太阳能板密密麻麻。那些出门前堵在胸口的事,忽然就松了。不用谁劝,风一吹,自己就想开了。人有时候缺的,可能就是站高一点、看远一点的那口气。
重阳的暖,说到底还是人。郭老师写长辈“如秋树静默,默默承载风雨”,我想起我妈。她秋天爱晒萝卜干,切得粗细不匀,码在竹匾里,阳台上一片白花花的。以前嫌她麻烦,现在觉得,那份笨拙的认真里,藏着她那代人对日子的敬意。敬老敬的哪里只是年岁,敬的是他们弯着腰、一声不吭把家撑住的那股劲。这份心意,平时想不起来,到了秋天、闻到桂花香、看见柿子红了,才猛地记起——哦,该回去看看了。
郭老师文中引诗不多,但“春有百花秋有月”那句一出来,我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是啊,四季轮着来,哪一季都不白给。花开有花开的热闹,叶落有叶落的踏实。得失聚散,说到底是寻常事,只是身在其中的时候,总忍不住攥紧拳头。
秋光确实不说话。它只是把天调高一点,把风调凉一点,把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铺在你必经的路上。读罢此文,我不打算说什么“往后余生”的大话。只想把平常心揣好,该添衣添衣,该走路走路,该给家里打电话就打一个。日子慢慢过,甘味自会从底子里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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