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也就是2007年，我参与了一场关于《出师表》要不要从中学教材中删除的争论，争论在西安晚报副刊上进行，剑拔弩张，多亏我发表文章用的是代名，否则会被删除论的首倡者找上门来，骂一个狗血喷头。
争论结束于杂文作家陈仓的一篇文章，题目是《瓦釜岂能替黄钟》。闲来无事，将当年文章从废纸堆里搜索出来以供朋友们浏览。
关于《出师表》的争论（一）
出师一表真名世
—驳从中学课本中删去《出师表》的荒唐建议
近闻有教授上书教育部建议从中学课本中删去诸葛亮的《出师表》并有学者响应，觉得有失严肃的学问家治学、治史应有的态度，或竟有哗众取宠之嫌。
草草看了一下“删去”的理由，一是诸葛亮有篡权嫌疑，二是当三国乱世，诸葛亮不思蜀汉九十余万民众的根本利益…一味地穷兵黩武，三是置敌强己弱的基本态势于不顾，第四条更是令人喷饭，因为《出师表》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美文”。
是“美文”而要删去，是因为“对于文学作品，首先应该看它的思想价值，”。据说《出师表》的思想价值是错误的，因此“艺术价值越高对社会的危害越大”。
《出师表》的思想价值错误，就是所谓“篡权”思想。姑且不说《出师表》中哪句话反映了诸葛亮想篡权，历朝历代的改朝换代其实都是“篡权”，不然那有政权更易的历史！就是在三国鼎立时代，包括刘备在内谁又不是在“篡权”呢？乱世出英雄，诸葛亮是中国历史上处乱世而展示才华的知识分子英雄。他辅佐刘备夺天下，如果真的多活些年头夺取了政权，也许历史又是一个样子。教授学者们似在维护封建正统，所以不允许诸葛亮有“篡权”思想。以我看，刘氏父子对蜀汉的“产权”，诸葛亮有其股份，就是当个大股东也应该，因为从刘备无立锥之地开始，诸葛亮在其“三顾频烦天下计”的诚恳邀请下不得不舍弃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报先帝于地下”的过程中，为蜀汉政权立下了汗马功劳。教授学者在《诸葛亮集》中找到李严劝其接受九锡的书信，证明诸葛亮曾称“孤”，认为这是他有篡权图谋的证据。依我看，诸葛亮如不讲诚信，而按照刘备遗嘱中“如其不才，可取而代之”的指示精神办理，（因为刘禅确实不才），也许真“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了。
至于“不思蜀汉九十余万民众的根本利益…一味地穷兵黩武”，若诸葛亮不“穷兵黩武”，他该在刘备四顾、五顾时也不出山，任天下扰攘，让别人去杀戮人民逐鹿中原，这那里还会有《出师表》！那里还会让教授学者们去摘章寻句看他是不是“称孤”和欲加九锡！而“置敌强己弱的基本态势于不顾”北伐以致星落五丈原，看来教授学者们对这位悲剧英雄缺乏起码的同情，而人民是同情的。
诸葛亮一生制造了多少以弱胜强的故事！尤其是把赤壁之战作为以弱胜强的典型案例列入的书籍举不胜举！空城计也是以弱胜强。他的“锦囊妙计”烩炙人口，遂使千百年来华夏儿女把他当成智慧的化身，在星殒五丈原后，还“死诸葛惊走活司马”哩！如照教授学者们的看法，要顾忌“敌强己弱”，共产党的星星之火也不能去燎原了。
“删去”说的另一观点，是“对没有辨别能力的初中生…不利于形成‘止战息兵’的观念”。“止战息兵”似乎是提倡和谐社会，但今日之世界并未大同，战争的危险仍然存在。让我们的初中生建立止战息兵观念，难道我们不要解放军了，不要对付恐怖分子、对付台独了！他们还认为让中学生读了《出师表》，容易产生愚忠思想。那么读《荆轲刺秦王》就要去“图穷匕首见”，读《鸿门宴》就会去学习楚霸王…什么也别读了—尤其是读古籍。古籍，包括一切古典名言成语，如、“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图穷匕见”都不仅应“删去”而且该一焚了之。
《出师表》确实反映了诸葛亮的思想，但不是马列主义思想，那个时代也没有马列主义思想。“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依教授学者们看，一个“臣”字用现代的观念也该否定，为什么要称“臣”呢？
在中国，历来有“成者王候败者贼”之说，教授学者们不拿在三国鼎立中最后胜利的曹操开刀，不上书让曹操的《观沧海》离开中学生的阅读范围，看来是认可以上说法。而诸葛亮作为“出师未捷身先死”而“常使英雄泪沾襟”的知识分子楷模，本该为“贼”但千百年来人民不以 “贼”看，还给他莫大的荣誉，让他身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出师表》功不可没。有这么一位1800多年前就写出如此言为心声并为全世界承认的文章的人—伟人，我们应该骄傲，应该让他“功盖三分国”，而不应该为了某种目的否定他，甚至“删去”连教授学者们也认为 “不可多得”的这篇美文。
（作者：丹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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