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慰安妇
文/韩寒(江苏)
乡下老人坐在门槛上讲旧事的时候,语速总是很慢,说几句,就要停下来长长叹一口气。那些往事,埋在心底七八十年,像一块浸了苦水的旧布,轻易不敢触碰,一翻开来,满眼都是心酸。我们如今守着安稳日子,灯下吃饭,夜里安睡,很难想象,当年这片土地上,多少十几岁的姑娘,一生的命运,被一场战火生生碾碎。
她们原本都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有的刚学会纺纱织布,会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有的已经嫁作人妇,日日围着灶台、孩子打转,所求不过一家温饱。可日军侵略者的铁蹄踏进中国之后,一切平静都化为乌有。鬼子挨家搜查,强抢民女,用刀枪威逼,把一个个姑娘、妇人强行带走。她们哭喊着拉扯亲人的衣袖,却抵不过冰冷的枪口,就这样,被押进了名为慰安所的人间囚笼。

那不是房屋,是剥夺尊严的炼狱。一间间狭小昏暗的屋子,没有阳光,没有暖意。姑娘们被关在里面,失去人身自由,日日活在恐惧之中。稍有反抗,迎来的便是殴打与恐吓。很多女孩年纪尚小,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迫承受无尽的摧残。有的人撑不住,在无尽的折磨里病倒,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少数侥幸活着逃出来的人,苦难,才刚刚开始。
从魔窟逃回家乡,本以为回到故土就能得到亲人的安抚。可在那个年代,闭塞的世俗眼光,是另一把伤人的刀。村里人不懂她们是战争里无辜的受害者,流言蜚语四处传开,异样的目光紧紧跟着她们。亲人里面,也有人无法理解,冷眼相待。她们受过的苦无人怜惜,反倒要背负旁人的非议,一辈子抬不起头。
很多幸存者不敢成家,害怕被嫌弃,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过往。只能独自守着一间小屋,默默劳作,孤单度日。战争留下的伤痛刻在了骨血里,常年的病痛纠缠着她们,阴雨天身上就隐隐作痛。夜里常常做噩梦,梦里又回到那个恐怖的牢笼,惊醒之后,一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眠。
韦绍兰老人,是无数幸存者里被大家熟知的一位。当年她被掳走,在苦难中生下孩子,拼尽全力才逃回家。可回到家中,丈夫的误解、乡人的闲话压得她喘不过气。日子再难,她咬着牙把孩子拉扯大,一辈子清贫寡淡,到老提起往事,依旧止不住落泪。还有万爱花老人,年纪轻轻受尽摧残,身体落下终身残疾,晚年执着地远赴日本打官司,不求钱财,只求一句认罪的道歉。直到离开这个世界,这份道歉,她终究没有等到 。

岁月一年年流淌,当年花季少女,慢慢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她们大半辈子沉默,把伤痛藏在心底,不愿向外人诉说。很多老人一辈子勤俭,粗茶淡饭,衣着简朴,默默地过完残生。前些年,有学者下乡寻访,一点点记录她们的证言,老人们犹豫再三,才肯开口,讲起年少的遭遇。每说一段,泪水就止不住往下淌,反复念叨着,这不是她们的错。
常常有人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反复提起这段旧事。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因为,这段历史不该被抹去。“慰安妇”简简单单三个字,背后是千千万万普通女子破碎的青春与一生。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生在了战乱的年代,沦为侵略者暴行的牺牲品。她们本该拥有安稳平淡的人生,却被战争掠夺了尊严、健康与幸福。

时光不等人,当年幸存下来的老人,正一个个慢慢离去。亲历者越来越少,那些亲口讲述的苦难记忆,也会随着老人的离世慢慢消散。可历史不能跟着一起消失。我们记下她们的故事,是要明白,和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落后就要挨打,战乱之下,最受苦的永远是无辜的普通百姓。
如今山河安宁,烟火寻常。每当看见乡间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我总会想起那些受过苦难的奶奶。她们隐忍一生,饱尝世间苦楚,却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愿那些长眠于岁月中的受害者,得以安息;愿世间再无战乱,再也不会有女子承受这般无边的苦难。后人当铭记这一段血泪过往,守住和平,自强不息。
(文中图片这自网络)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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