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陈仓先生文章一篇
六经之后数一表 瓦釜岂能替黄钟
今年四月, 西安某校历史学教授某某某先生致信教育部教材司,建议将诸葛亮的《出师表》撤出中学语文课本。以华歆的《止战疏》代之。某教授认为,《出师表》作为范文被选入初中课本,对于没有完全辨别能力的初中生来讲,容易形成“愚忠”思想,不利于形成科学的军事观,甚至不利于形成“止战息兵”的观念。此论一出,争论不休。最近,又见《西安晚报》发表丹江鱼先生与某教授的论战文章。常言道,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首先比文比人,再言替换。
语文教科书是语文教学的精选范本,优先选择历代美、雄、奇、鸿文章的精华。各地武侯祠都有一幅赞美《出师表》的佚名对联:“义肝忠胆,六经以来二表;托孤寄后,三代而后一人。”将《出师表》与西汉以后的教科书“六经”,即《易》《礼》《乐》《诗》《书》《春秋》并列,足见范文价值。诗圣杜甫“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的诗句证明,在中国古代散文顶峰时期的唐朝,《出师表》依然如五岳独尊的泰山。明代文人游俊的传世对联“两表酬三顾, 一对足千秋”,郭沫若先生对联“志见出师表,好为梁父吟”等言论足以说明了《出师表》跨越时空的多重价值。现代语文教育专家们认为《出师表》由势入理,起笔峥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志尽文畅,肌理缜密,情真意切,文势跌宕,思路开阔,忠言顺耳,良药爽口,令人感奋,催人泪下,常读常新,百读不厌,堪称政论精华,文学典范。作为经典,被模仿引用就是硬道理。《出师表》中的名言警句因具有文艺、政治、军事、管理等多重价值而被大量引用,文章的篇章结构、语句语气都成为研习者的范例。不仅如此,岳飞等杰出人物和著名书法家书写《出师表》以明心志,画家取其情景意境作画,以弘扬仁义礼智信等传统美德。相比之下,华歆《止战疏》的语言、思想、情怀、境界样样不如《出师表》,既非公文范本,亦非文学典范,从来没有享受过范文“待遇”,弃黄钟,取瓦釜,以劣驱良,荒谬绝伦。
文以载道,文如其人,教育以文化人。语文教学历来担负语言训练与传道两种使命。从《古文观止》到现代语文课本,教科书编辑者将这种精神贯彻始终。人文并重,取文察人,以人选文,因人弃文是中国历代教育界的优良传统。唐代“机会主义”高官许敬宗虽有大作鸿论,因人品很坏导致作品没有传世。宋代奸相蔡京、秦桧皆为丹青高手、诗文大家,蔡京在现实和历史上都没有站住,秦桧生前得志,死后遗臭万年;明朝书法大家张瑞图因投靠魏忠贤而在《明史》上留下“阉党”恶名。这些人的诗词、散文和书画作品因人而废。诸葛亮德高智广,文武双全,为兄为师为相为友为臣均做到极致,在现实中是伟人,在历史上是圣贤,民间崇拜,官方推崇,建祠立庙,世代景仰,华歆的嘴脸则十分丑恶。孙权派华歆为使结连曹操,华歆见曹操后叛变,被曹操封为大理少卿。此后,华歆执杀伏皇后,与王朗、曹洪逼献帝逊位于曹丕。《世说新语·德行》中记载,管宁和华歆是好朋友,到最后管宁要和华歆割席绝交。华歆恶名昭彰,被指斥为“三国第一小人”。贬低圣贤,抬高小人,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某教授给诸葛亮戴上“愚忠”的帽子与史实不符。诸葛亮系刘备三顾茅庐,隆重参拜为相,不同于历史上其他“愚忠”人物因投奔、招安、胁迫、改编、政变等途径建立的君臣关系。诸葛亮与刘备亦师亦友亦兄弟,君臣关系只是多重关系之一,刘禅尊称诸葛亮为相父,所以,刘家与诸葛亮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委托与代理的关系,不同于一般君臣之间任命与服从,投靠与利用关系。诸葛亮的忠诚是守信之忠,仁义之忠,礼智之忠,诸葛亮恪守信用的道德风范永远不会过时,相反,华歆那种见利忘义的恶劣作风则为人不齿。某教授说中学生学《出师表》不利于形成科学的军事观,甚至不利于形成“止战息兵”的观念。此言既是外行论兵,也是杞人忧天。中学不是军校,某些中学生考上军校后还要在教科书之外选读《中国历代兵书集成》、《战争论》等军事学名著。战争是政治外交努力失败后迫不得已的行动,出师,还是止战,都要审时度势。如果台独势力一意孤行,解放军不出师行吗?台海开战,台独分裂势力会听从某教授讲解华歆《止战疏》吗?
最近关于中学语文教材增删的种种提议多属“娱乐事件”,而非严肃的学术争论。删《出师表》的提议纯属无事生非,偏执多事,教育部门至今不予回应是明智的。
陈文读后:
一场论辩,以陈仓先生的一篇文章告终。可见陈仓先生的文章有千钧之力。读过此文,我也偃旗息鼓,退出这个战场。尽管听说教授先生还有战表,我未曾再敢接招。甘做一名败军之将—其实我不是将,一名句逗不通的小学生而已。或着是教授先生认为的对历史一窍不通的一条“丹江鱼”和“南山猴”而已。再“而已”便老实交代,报纸上的“丹江源”、“绿洲”、“商山路松”也是本人,因为怕教授先生“铁马金戈”杀上门来,而我又理屈词穷无法辩解,便不像陈仓敢于用真实姓名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