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用你管！
诗曰：
托人传信探端倪，谁料回音似箭疾。
一纸寥寥几字冷，寒透师心意转迷。
老良不想亲自去高二教学楼。
不是怕麻烦，是怕惹眼。一个初中部的老师，大中午的找人往高中部跑，这事儿传出去，怎么解释都不好听。老良不想给自己找这种麻烦，更不想打草惊蛇。
他叫来了东子。
东子这阵子老实了不少。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不管是被老良敲打过，还是自己吃了亏长了记性——总之现在见了老良，腰杆子直不起来，说话声音低八度，让往东不敢往西。老良说什么他应什么，眼神躲着，但听话。
"东子，你去高二七班，帮我叫一个人出来。"老良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他，"就说，他的小学班主任找他。"
东子接过纸条，没打开看，捏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下："老师，就这么说？不用加别的？"
"就这么说，"老良摆摆手，"他听得懂。"
东子快步下楼走了。
老良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每一格都走得慢。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小伟会不会来？如果来了，怎么开口？如果问了，他会答吗？
老良和小伟之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六年级那一年，小伟是他班上最调皮又最懂事儿的孩子之一，眼睛里有光，办事利索。老良那时候刚当老师第一年，对这个坐在后排的小男孩印象很深。后来小伟毕业，去了镇上的初中，再后来听说没考上市一中，去了南边的恒顺中学——也就是老良现在待的这所学校。
兜兜转转，师生一场，隔了这么多年，真的没有想到俩人又碰上了。
老良不知道小伟还记不记得他。应该是记得的。农村出来的孩子，小学老师就那么几个，能忘到哪儿去？但记得归记得，愿不愿意见，愿不愿意搭理，那是另一回事。
挂钟的分针转了快一圈，东子才回来。
满头大汗，校服领口敞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老师……"东子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他不肯来。"
老良坐直了身子："不肯来？"
"嗯，我说了您找他，他说没空。"东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递过来，"这是他让我给您的。"
老良接过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潦潦草草，笔画飞快，像是随手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
"老师，我的事不用你管。"
八个字。
老良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没眨。
不用你管！
这口气，这态度。不是"老师我真的有事走不开"，不是"您有什么事吗我晚点去找您"，而是——不用你管。
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像一扇门，当着面摔上，连条缝都不留。
老良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小伟六年级的时候，每次见了面老远就喊"老师好"，声音脆生生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时候多乖的孩子，怎么几年不见，变成这样冷漠了？
但老良也读懂了这八个字背后的意思。
这孩子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听出来了——"小学班主任"这个身份，加上专门派人来叫，摆明了是来问那件事的。小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和兰兰的关系。他在保护兰兰，或者说，他们在共同守护一个秘密。
一个高二男生，一个年轻女老师。这事要是传出去，谁都兜不住。
老良把纸条慢慢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最后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边的废纸篓。
纸团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
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这所学校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兰兰有兰兰的秘密，小伟有小伟的防线，小纪有他的说法……他老良呢？他夹在中间，像个侦探一样到处打听，像个傻子一样被一句"不用你管"挡回来。
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
小伟不肯来，说明什么？说明那孩子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做的事经不起问，所以他选择不见。不见面，就不存在对质；不对质，就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老良能就这么算了？
他掐灭了烟。绝对不能！
有道是：
一纸回音冷似铁，少年心事已深埋。
师心未死追根意，暗里抽丝待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