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柞水:秦岭深处,一座小城的山河岁月》
柞水在哪里?
摊开陕西地图,它在秦岭南麓,商洛西南,一脚踏着西安,一手牵着安康。全县九山半水半分田,山是秦岭的山,水是乾佑河的水,田是挂在半山腰的薄田。过去有人形容这地方——“一山未完一山迎,百里无有半里平,只可图画甭观行”。话里带着几分嫌弃,可你细品,这哪里是嫌弃,分明是老天爷把一整幅山水长卷,硬塞进了柞水的版图里。
柞水不大,十五万出头的人口,散落在十六个镇办里。可就是这片“穷山恶水”,如今成了西安人嘴里的“后花园”。西康高速穿城而过,西康铁路连接南北,西康高铁一通,西安到柞水九分钟。“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过去进山要颠簸半天,现在一顿饭的功夫,你就从钢筋水泥里,一头扎进了青山绿水间。
柞水的山,首推牛背梁。海拔两千八百多米,一脚踩着长安的云,一脚踏着商洛的雾。羚牛、金丝猴、林麝在里面安家,比人还自在。站在牛背梁顶上往下看,群山如浪,云海翻涌,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看风景,是在看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杜甫的豪情,搁在这儿,一点不夸张。
柞水的水,是乾佑河。从秦岭深处流出来,一路向南,汇入汉江。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夏天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河里摸螃蟹,笑声把整条河都逗乐了。“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朱熹这话,说的就是柞水——源头在秦岭,活水不断,清亮亮的,像这座小城的性子,不争不抢,自有一股干净。
柞水的人文,比山水还耐品。凤凰古镇,自唐代建镇贸易至今,一千四百多年烟火不断。青砖灰瓦、古色古香,徽派建筑与江汉移民文化在这里交融。老孝义厅的遗址修复了新貌,营盘镇的牛背梁下,农家乐一家挨着一家。县城的迎春门、后沟梁上的三道井神话故事,、县城南的桃园春芬亻枣说、石镇,名字里都带着旧时光的味道。下梁镇的溶洞,百神洞,东甘沟的千年银杏树,传说唐太宗亲手所植,深秋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千年的雪。玻璃桥横跨山谷,一担坡的木耳基地黑亮亮地铺开,小岭镇的木耳园里,菌棒一排排站着,像列队的士兵。红岩寺的戏楼还在,雕梁画栋,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锣鼓声。九间房、瓦房口的红色旧址,曹坪的古银矿遗址,每一处都藏着一段故事,一段传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柞水的仙,是牛背梁的羚牛;柞水的龙,是乾佑河的清波。可柞水真正的灵气,不在山,不在水,在人。十五万人,守着这片山水,种木耳、开农家乐、办民宿、做旅游。他们把“穷山恶水”过成了“青山绿水”,把“青山绿水”变成了“金山银山”。“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这话在柞水,不是口号,是日子。
柞水在哪里?它在秦岭的掌心里,在西安的九分钟生活圈里,在每一个想“逃离”城市的人心里。“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陶渊明这句话,说了一千六百年。一千六百年后,柞水替他把这句话,写在了秦岭的山水间。柞水在哪里?在你一脚油门、一张车票、一个周末就能到的地方。它不大,不闹,不争,不抢。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把山守着,把水护着,把日子过着。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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