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有味，秋光不老

——读王荧《忆秋一念》

安徽东至三中  金成道

写秋天的文字实在太多，一不小心就写成风花雪月的堆砌，飘在半空落不下来。《忆秋一念》的好处，恰恰是它不飘。它把秋天落在了一具会冷的身体上，落在一片滚烫的稻田里，落在一台会转的打稻机上。读完全文，鼻尖仿佛还留着一点稻香。

开篇不急着抒情，先写“薄雾微凉”里“轻轻掖起被角，抖落一身懒劲”，再写“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清冽，透凉”。作者抓的是身体的感觉——凉、透、澄澈、舒畅，把看不见的“秋”写成了碰得到的东西。接着“起身推窗”“凭栏远眺”，“层林浸染”“满目温柔”，是一双眼睛慢慢睁开。由身到眼、由近及远，读者跟着作者一起“醒”过来，比直接喊一句“秋天真美”高明得多。

全文引的古句不少，最见功力的是苏轼那句“江上清风，山间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为色”。引它不为装点门面，而是立起全篇的“文眼”——“真正的拥有，从不是收为囊中的占据，而是当下里的用心看见、认真感知、真切感受”。这一句是定盘星：下文写稻田、写童年，都在给“用心看见”作注；结尾“当下，岁岁安然，甚好”，也是从这里长出来的。诗句引到了骨子里，而不是贴在皮上。

作品细节扎实，乡土日子有血有肉。“拿着镰刀，戴着草帽，背起水瓶”，三个动作，一个急着下田的爷爷就站到了眼前。奶奶一句“大人做大人的事，孩子有孩子的事”，家常话里两位老人的性情都活了。打稻子的动作“顺着转轴放上脚，用力踩到底”，没干过这活儿的人写不出来。最妙的是“翻过的打稻机，趴在稻场上，好似匍匐悠闲的懒汉”——一个“趴”、一个“懒汉”，死物有了脾气，还成了孩子溜冰、读书、看云的去处。

语言有节奏，念着顺口。“清冽，透凉”“澄澈，舒畅”，两字一顿，像呼吸；“哒哒”“习习”“阵阵”“层层”，叠字连缀，像水波。长句短句交错，读起来有快有慢，不累人。行文里还带着土腔：“偏打着短”“打了圈的飞机印”，乡音土话，反倒比漂亮的书面语更亲切。

怀旧的文章最怕一头栽进“回不去了”的伤感里，本文却懂得收。写到最热闹处忽然停笔：“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期一会”，随即转身回到眼前——“稻香会散，秋光不老。当下，岁岁安然，甚好。”从“忆”回到“念”，从旧年回到今天，正好同题记里“与秋相拥……趁今朝”打了个照面。这个落点立住了，文章也就有了分量。

不过，个别句子写得绕。比如“唇齿间，一咬一合中即成了‘晴空排云’上没见着的仙鹤，换为打了圈的飞机印”，本意是用古诗里的白鹤和天上飞机的尾迹做古今对照，意思挺好，只是转折太快、意象太挤，读者多半要卡一下。文采是好东西，绕过了头就成了路障。从阳台远眺到稻田收割，中间一个“眨眼间”直接切过去，过渡稍急；结尾“安然”“甚好”的落脚也偏笼统，若再落回一个具体的当下小景，会更实在。

当然，瑕不掩瑜。《忆秋一念》写得老实、写得有味，不端架子，也不刻意煽情。作者说自己“我手写我心”，这篇文字就是证明——一个从乡野里长大的年轻人，对着稻田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样的文字，土，但暖；淡，但耐读。

附：

东至县作家协会   2026年10月19日

忆秋一念

王荧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脱下行囊，与秋相拥，品悟诗意，趁今朝。                                                    ——题记

晨初，薄雾微凉，轻轻掖起被角，抖落一身懒劲。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清冽，透凉。呵！秋，来了。迫不及待与秋日撞个满怀，起身推窗，深吸一口风，澄澈，舒畅。拖着哒哒的脚步声，快步奔向阳台，凭栏远眺，四野静谧安然，层林浸染间，在初阳中，煞是明朗，满目皆是这个秋日独有的温柔。“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正如东坡先生所言，真正的拥有，从不是收为囊中的占据，而是“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为色”的赏意，是当下里的用心看见、认真感知、真切感受。

连绵叠翠的远山，淡绿，墨绿，绿得深沉，绿得透亮。文字里力透纸背的描摹，此刻尽数照进现实。老村在山环水抱中，晕开一抹浅白的薄雾，像老者，静默温柔，看遍人间朝暮，守着岁岁日光。若说心头惦念着“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浪漫春日，倒是自然，恰若此时，唇齿间，一咬一合中即成了“晴空排云”上没见着的仙鹤，换为打了圈的飞机印，阵阵轰鸣声，喷出一个个旋。眨眼间，那片滚烫的稻田，那时忙碌的人儿，那丝纯真的情愫，铺满了整个天空。“走，割稻子去。”拿着镰刀，戴着草帽，背起水瓶，顾不得挽起裤脚扎进袜筒里，爷爷就要拉着我们过桥去稻田。“大人做大人的事，孩子有孩子的事。”奶奶偏打着短，只催促爷爷快些走。但自落地便在地里田间打滚的孩童，哪会不知“乡村四月闲人少”甚至寒冬腊月仍是昼出夜伏的劳碌累，哪有不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出门看天色”的劳作苦。

半晌过去，书桌前的小人儿，手里、笔下、心间皆是秋风拂过良田之邀，满目皆为稻浪翻涌之景，满腔清香漫溢。“茶来啦！”看着田垄里弯腰拾掇的人，拨开稻穗，抬眼间，那张汗水浸没的脸颊，笑意涌上心头。“顺着转轴放上脚，用力踩到底，手上的稻子要不停转……”多年过去，打稻子的动作依旧不流畅，奋力踩过的踏板却依旧孜孜不倦。那个田埂上沾着一身稻香的星期天，轰鸣的打稻机碾过的层层稻穗，也碾过我温柔的旧时光。收割结束的日子，翻过的打稻机，趴在稻场上，好似匍匐悠闲的懒汉，却也成了孩童最好的栖息之地——溜冰玩乐、看书写诗，赏云卷云舒、数日升日落，乐坏了整个童年。一方原野，是五柳先生笔下的田园诗意；亿亩稻田，藏着袁隆平院士心中的“禾下乘凉梦”；方寸天地里，孕育出孩童最纯粹的暖。晚风习习，稻花香里说丰年，蝉鸣渐歇，衣袖间拂过的馨香，是旧年最安稳的守候。此有真意，欲辨更道不出语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世间美好，短暂而又珍贵。“一期一会”，莫过于此。“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 小时候的梦我知道……”秋风往复，四季更迭，稻香会散，秋光不老。当下，岁岁安然，甚好。

作者简介

    王荧，杏坛新星一枚。于淳朴乡野中自由生长，以笔为犁，日常耕耘之余，秉以“我手写我心”，用散淡文字记录生活本真，意于平凡琐碎中，奔赴诗与远方。

编  辑：刘明媛

初  审：叶海霞

终  审：王孝纯

投稿邮箱：ahdzzx@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