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闫合作文友
算到今年,闫合作弟离开已经整整七年了。
前几天整理积年的旧文稿,一叠泛黄的稿纸忽然从文件夹里滑出来,最上面一页用蓝黑钢笔写着“愚公文化与乡土写作初探”,落款是他的名字,笔画里还带着点粉笔灰似的烟火气——那是他当年在济源第三中学当老师时,我们挤在他家小平房的煤油灯下,熬了三个晚上聊出来的初稿。指尖触到纸页上他画得粗重的批注线,那些就着煤油灯的暖光热热闹闹聊文章的日子,哗的一下就涌到了眼前。
那时候我满脑子扎在本土文化调研里,走到哪儿都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记素材,旁人见了总笑我“不务正业”,唯独闫合作见了我,眼睛先亮上半分:“昨天我去王屋山采风,记了几篇山民的口述史,要不要看看?”
他是济源土生土长的人,教了二十多年语文,笔下的文字比谁都接地气,写的散文《王屋山的秋》还上过省里的报纸,可从来没有半点文人气的架子,总说“咱们写济源的东西,就得先踩实济源的土,踩实了,写出来的字才不飘”。
那些年我们常常搭伴走村串户,去看阳台宫盘虬卧龙的老槐树,去听邵原镇的老艺人讲口耳相传的创世神话,回来就挤在他家掉了漆的八仙桌前写稿。他爱人端来的玉米糁粥都放凉了,我们还在为一句“愚公到底是哪里人”争得面红耳赤,争到最后他拍着桌子笑:“别争了,下次咱俩一起去愚公村蹲三天,挨家挨户跟老乡们聊,总能聊清楚!”
他是我写东西路上最对脾气的文友。我写的六十八本书里,但凡涉及济源乡土文化的内容,大半都仰仗当年和他一起攒下的素材,还有三本的初稿是他戴着老花镜逐字帮我校改的。有次我写《济源非遗志》卡了壳,他抱着一摞自己攒了十几年的老报纸、旧访谈记录敲开我家门,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放:“我知道你缺这个,都按类目整理好了,你尽管用。”
他走的前一个月,还托人给我带了个口信,说新写了篇关于土馍技艺传承的散文,等周末约我去老馆喝羊肉汤,顺便聊聊修改意见。我等到周末,没等到他的电话,先等来了他突发心梗去世的消息。那天我坐在他家的灵堂前,看着墙上他笑得温和的照片,手里还攥着他没写完的那篇稿子,纸页上还留着他改了一半的红笔痕,墨痕还清晰,写这些字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现在我每次回济源,路过原来第三中学的老校门,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手里攥着个卷边的笔记本,笑着朝我招手,喊我一起去喝碗热汤,聊聊新写的文章。他写了一辈子济源的山山水水,人走了,那些文字还安安稳稳留在纸上,那些和他一起谈文论道的日子,还暖在我心里,从来没凉过。
前阵子济源文旅局找我聊王屋山数字文创的策划,说要把愚公移山的故事做成沉浸式互动展,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飘着雪的冬夜,我们在他家煤油灯下聊到的畅想:“要是以后能让外地人不用爬王屋山,也能摸得到愚公家门口的老槐树,听得见邵原老艺人讲的神话,那才叫把咱们济源的文化写活了”。
他那时候还随手在稿纸空白处画了个方盒子,说以后这东西能装下整个王屋山的故事,现在看来,那哪里是空想,明明是他早就在心里埋下的文化科技的种子。展陈上线那天,我特意把他当年画了草稿的那页稿纸扫进去,放进了互动屏的彩蛋里,也算圆了我们俩当年凑在煤油灯下说的那句玩笑话!
卢化南
2026.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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