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慈寺与南屏晚钟
(西湖怀古之三)
李东川
傍晚,在静影沉璧的西湖岸畔,一湖寒星突然波光粼粼的闪动,那一定是济公活佛为重建被焚毁的净慈寺,赴蜀地募木,借水底暗脉归来搅动了西湖吧。这才有了净慈寺的薪火相传,有了雷峰塔镇白娘子的凄美传说。
记得在三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听到《南屏晚钟》的歌,就被这歌名吸引住了,觉得它好有诗意。
当时只知道“南屏晚钟“是西湖的一景。这次到了杭州西湖以后,才知道这景源于“净慈寺”。
净慈寺始建于公元954年,建寺之初便设有钟楼悬钟,自此梵钟鸣于南屏山麓,距今已有一千余年。
当我看到这一信息,都不相信:“南屏晚钟”在南宋就正式列入西湖十景。
我们都知道在古制寺院,“晨钟暮鼓”,一直是寺院的规制。净慈寺特色便是黄昏鸣钟。南屏山多岩洞,暮色里钟声撞击山穴、渡越湖面,回荡悠远,这便是“南屏晚钟”意境的由来。
因为深受“晨钟暮鼓”寺院规制的约束,一直以来自己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这次到了净慈寺,知道了这一特色,自己的思维一下就要跃升到了审美的角度上了。
想想张继的“夜半钟声到客船”,如果传来的是“暮鼓”之声,什么客舟愁绪、羁旅孤寂、客子乡愁便会荡然无存,少了很多诗意和韵味。
如果“南屏晚钟”,一起始就是“南屏暮鼓”,恐怕就引不起人们的千年幽思,也许不会列入西湖十景中了。
据说康熙南巡时,一度觉得拂晓钟声更清,改题“南屏晓钟”。按说在皇权时代,天子旨意那是不可违背的。须知深入人心的民意是是无法抹去的。奈何民间深爱暮色钟声的意境,后世依旧叫“南屏晚钟”,可见民间因喜爱暮色晚钟的意境,竟敢违背皇上旨意也在意料之中了。
“南屏晚钟 随风飘送
它好像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
南屏晚钟 随风飘送
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
耳边又回响起《南屏晚钟》的歌声,30多年了,它就这样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直到这次到了杭州西湖,到了“净慈寺”,才知道原来这钟声是来自“净慈寺”的钟楼;才知道“暮钟”所蕴含的意境和诗意;才知道“雷峰塔”一直是这座古老寺院的组成部分。
看来“南屏晚钟 随风飘送/
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
这“相思梦”应该与白娘子的传说有关;应该与千百年来泛舟西湖流连西湖的苏小小、王朝云,还有历朝历代在这湖上伴游文人和达官贵人的歌伎官妓有关。
说了你可能不相信,那天当我乘舟漫游在烟雨朦胧的西湖上时,我竟然闻到了从唐宋飘逸而来的令人心醉的香魂。
到了净慈寺,我才知道净慈寺与济公活佛的关系。不由想起了济公活佛的扮演者游本昌,当年他演绎的济公形象真是深入人心。
说来也是一种缘分吧。2026年秋,94岁的游本昌老先生安然辞世十余日,我竟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与济公活佛有关的净慈寺,原来根本不知道西湖边有一个净慈寺,更不知道净慈寺与济公活佛有关系。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蕴含着一种机缘巧合。
2015年8月,因久慕苏州灵岩山寺的灵验,去那里做佛事,那天正巧由灵岩山寺的明学长老主持皈依仪式。同行的同学说你真是三生有幸,见到了明学大和尚。明学长老时为苏州灵岩山寺方丈、中国佛教协会咨议委员会主席,当代净土宗大德高僧。就在一年以后的2016年12月2日22时,明学安详示寂,世寿94岁,戒腊69夏。
与游本昌先生同辞世于94岁,让人突发奇想:他也许真是济公活佛的人间凡身吧。
相传南宋一把大火焚毁净慈寺,济公活佛远赴蜀地募木,借水底暗脉,令巨木自醒心井源源涌出。木匠一声“够了”,一根神木便永留井底。古寺重修,暮钟再起,这才有了后来雷峰塔镇白娘子的传说;才有了南屏晚钟的千年回响;才有了西湖那些数不尽的风流倜傥和凄美的传说。
“当”……净慈寺的钟声敲响了,我的思绪在南屏晚钟的古老钟声里,飘扬起来——
剥开雷峰塔凄美的传说,探究雷峰塔修建之本意,就是安奉佛舍利——佛螺髻发舍利(释迦牟尼佛的头发,属于真身舍利)的塔舍。
我曾经游历过不少寺院,发觉“塔”是寺院的必配。后来才知道佛塔乃是安放佛舍利之所在。
在《金刚经》第十二品 尊重正教分言: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在第十五品 持经功德分: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可见佛塔乃是寺院中非常重要的场所,从某种意义上讲安放在其中舍利子,正是宗教场所的~信仰象征:法身所在;道场根基:寺院的圣物与传承;教化感召:接引信众的福田;文化地标:历史与文明的载体。
可见佛塔对一座寺院的重要意义所在。
而雷峰塔因着镇白娘子的凄美传说,却惨遭拆毁以至于最后倒塌。福兮,祸兮?至少在我看来它虽然倒掉了,却成就了一段美丽的传说,并构成了杭州西湖的厚重文化底蕴。
那天黄昏,我坐在雷峰塔下西湖岸畔,看着黄昏落日把湖水镀成金黄。
“当~~~”南屏晚钟穿越了千年岁月,与我的神思纠缠在一起。
当人、神共舞于天地间时,作为西湖十景里唯一以声传世的景致。它虽不似雷峰塔以塔影入画,不似苏堤春晓以草木留形,却将禅音寄于风与山窍之间,深深的打动我的心,触及到我的灵魂。
当钟声震荡南屏岩穴,穿林过冈,飘向雷峰古塔时,一声沉钟,载济公的旧事,也藏民间遥慰白娘子的温柔遐想,与我们共舞于宇宙空间。
我听到了空中传来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的轰鸣。
我看到无形的梵音穿透千年岁月,越过南麓,越过雷峰塔,越过断桥,越过三潭印月,越过苏堤、白堤,越过苏小小墓,越过西泠桥,激起的涟漪在西子烟波里久久回响……

暮色中响起的南屏晚钟穿越千年风云,以悠长的袅袅余音,裹挟三潭寒月,一直回响于天地间,浸润着满天飞舞的灵魂。
2026年10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