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寻蝶》
文:韩寒(大连)

紫薇花的淡香顺着风,漫过莲花山的沟壑,秋意才晕开一抹浅淡的边。多数草木还攒着夏末的绿意,只有几簇性子急的叶片先浸了蜜色,打着旋儿从枝头飘下来,悄无声息落进山野间。我踩着零星的落叶缓步向上走,坡上的野菊开得正好,只是星散不成片,风一吹便逸出丝丝清苦的药香,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晃着。几只彩蝶正扑棱着斑斓的翅,在碎金似的晨光里舞动,引得我停下脚步细看。恍惚间,记忆深处竟有更多更鲜亮的蝶翼,顺着目光铺展……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山野。刚落过雨的田埂软乎乎的,泥缝里嵌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各色蝴蝶绕着花团上下翻飞:明黄的、粉白的、墨黑的,翅膀上沾着细碎的蝶粉,扇动时像把碎光撒在了风里。比蝴蝶更热闹的是蜻蜓:

“大绿豆”通身碧莹莹的,像块浸了水的透玉;“红娘子”的胸腹染着胭脂似的艳红,飞起来拖着一道鲜亮的痕;

最多的是橘黄色的小蜻蜓,成群结队擦着水面掠过去,漾开细碎的涟漪。

水边的草叶上还停着细腰的豆娘,薄翼轻抖得像半透明的素纱。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举着扫帚扑蝶,攥着网兜追蜻蜓,跑累了就蹲在田埂上捏泥巴,把湿泥捏成小碗的模样举得老高,互相扯着嗓子喊“娃娃响不响?”,脆生生的吆喝声能飘出半里地。还有扎堆跳皮筋、踢毽子,嘴里还哼着不知传了多少年的童谣:“天当房,地当床,野菜野果当干粮……”捉迷藏的时候有人喊一声“冰棍”,喊的人就定在原地不能动,捉人的便不能再碰他,等那句带着笑的“化了”落下来,才又嬉笑着闹作一团。那时候穷有穷的玩法,日子虽糙,快乐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些在泥地里滚得满头满脸是灰的小孩,如今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有些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连模样都快在记忆里模糊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是朋友发来的视频,夏德·罗哈尼的《康妮的蝴蝶》,旋律缓缓流淌出来,钢琴声像落进泉里的月光,清润又温柔,管弦乐轻轻裹着调子,画面里的蝴蝶正扑着翅膀在花丛里飞,灵动得如我童年时光。我下意识抬头往周围看,风正卷着菊香往我脸上扑,漫山点缀的花也开得正好,可那些闪着光的小生灵,那些绿的、红的、黄的翅膀,连半片影子都寻不见了。

它们去了哪?是跟着那年的夏雨一同渗进了田埂的泥里,还是跟着喊“娃娃响不响”的吆喝声,飘去了我再也找不回的旧时光里?我站在风里发了会儿呆,终究没想出答案,只把手机抓得更紧了些。

旋律还在耳边转,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混在琴音里,像谁在轻轻叹。我忽然想起从前老人们总说,虫儿的命短,活过一夏就算过完了一辈子。可我们这些活过了大半辈子的人,回头看的时候,不也觉得那些追蝴蝶的日子,短得就像一场刚醒的梦?

旋律还在淌,风还在吹,野菊还在开。秋天年年都来,可有些蝴蝶,飞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简介: 韩雅娟,笔名:韩寒,昵称:暖阳。一个想以诗歌和声音表达自然之美的小妇人。信守生活像茶,终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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