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晓明 杨金高
江西省东乡区杨桥殿镇城上村有位73岁老者,持续9年与肺腺癌对弈,用3600余首诗词解读生命。他就是原东乡县糖厂普通工人,也是登上高校讲台为博士生、研究生授课的自学成才者吴印顺。吴老手握方向盘驰骋山水当“老司机”,躬耕菜园、细数平仄成“田园诗人”。从化疗病榻到三清山巅,从糖厂车间到浙大课堂,他用行动证明:生命的长度或许由命运决定,但生命的宽度与深度,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诗词,是他丈量生命的标尺,也是他搏动生命的强劲音符。

A:平仄里的呼吸
清晨6点半,东乡区杨桥殿镇城上村的晨雾还没散尽,73岁的吴印顺已端坐书桌前。指尖划过卷了边的《我爱写诗词》,窗外鸟啼声伴着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地响动——他又在写诗。
从1991年8月到2026年10月,他写下诗词6300余首,其中2660首编入《斋聊诗词》集(1991年8月至2021年12月间)。可谁能想到,这位笔耕不辍的诗者,竟是一名与肺腺癌缠斗了8年多的病人。
“肺腺癌从0.3厘米的结节开始,每一次复查的数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谈及病情,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吟一串平仄。2018年7月确诊后,他把化疗的苦日子酿成了一首首诗。正如他在《斋聊诗词》自序中所言:
赋诗养心将字挪,世间万物用诗罗。
情绪低落解一闷,填词恰当乐几乐。
不嫌智低贱文出,何仿情高正气歌。
颐康乐趣文中找,岂图名利把墨磨。
写诗于他,不求格律严丝合缝,只求心境起承转合。化疗从四次减至三次、再减至两次,他把治疗的节奏化作诗的韵脚,把每次复查的忐忑与坚强,细细揉进字里行间。他在《带癌习诗》中写道:
身罹恶疾扰心惶,协医求生习赋章。
挥笔涂笺寻雅乐,遨游诗海抒情长。

B:诗心与癌魔拉锯
“诗魔”本是白居易的自号,吴印顺笑言不敢妄称,但他确与病魔打了一场8年拉锯战。
2018年7月,确诊书如晴天霹雳,家人捏了一把汗,他也曾黯然神伤,一度失去生活的信心。是诗友的鼓励和亲人的关心,让他重新振作。他学习文怀沙先生的精神,给自己立下两条"军规":一是每天坚持行走一万步或爬山运动;二是每天写一两首诗或词。硬是把治疗次数的递减,写成了康复希望的递增。有七律《抗癌八载习诗为乐》佐证:
戊戌遭癌意未颓,寻尝寄托踏文来。
毫端耕雨情欢在,病里吟诗志梦抬。
不必惊人佳句见,唯求肺腑雅音开。
悠悠八载如流水,满是心声笔墨裁。
面对80万到 100万的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他未曾抱怨,反而在生活随笔中写道:“钱能买药,买不来命;诗不能治病,却能治心”。

C:把诗词日记当良药
9年多来,吴印顺把创作诗词当成了抗癌日记。从确诊那天起,他笔耕不辍,累计写下诗词3650首(阙)。那些平仄长短句,记录的不只是病情起伏,更是一个老人与命运较劲的勇敢与倔犟,是他精神世界的豁达与乐观。《化疗反应中吟诗舒痛》就是最好的见证:“药伤排阵侵,神分习诗吟。文海赊来字,舒舒痛苦心。”苦痛袭来时,诗就是他的良药。
他的诗心并未困于书斋。作品先后收入《云香阁唐诗宋韵★诗词集》等多部著作,中华诗词学会、南昌诗词学会、四川诗词学会先后吸收他为会员,他还成为中国微信作家协会会员。格律吟咏之间,他安放身心、纾解病痛,把苦日子过成了有韵脚的日子。《难后心宽》可为佐证:“闯过十九难,痛苦不堪谈。望着朝阳笑,心宽天碧蓝。”(注:十九难,指肺癌晚期打了19次化疗。)

D:书架上的千册诗魂与硬核人生
走进吴印顺书房,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顶天立地的书架:上千册藏书,管理、文学、历史、诗词,堆叠得满满当当。
“读书是一辈子的事。”吴印顺1954年出生,原本只有初中学历,但他笃信终身学习。1970年,17岁的他进入原东乡县糖厂,从普通工人做起。凭借一股永不服输的韧劲,他自学高中数学、物理,深耕机械专业,最终考取技师资格。谁也不曾想到,这位从乡村走出来的工人,后来竟登上浙江某高等院校的讲台,为博士生、研究生讲授机械专业课程,其广博学识赢得满堂赞叹。
他感慨:“知识这东西,就像诗里的典故,用得着的时候,非常珍贵。”如今,他依旧每日读书写诗。诗云:“书山有路,诗海无涯,命虽薄,心要宽。”
E:方向盘上的诗与远方
谁说抗癌老人只能静养?吴印顺偏不。
2026年4月,他考取机动车驾驶证C照,手握方向盘,把诗心装进行囊,一路向远而行。
三清山、龙虎山、葛仙山、武夷山、庐山、篁岭、望仙谷、龟峰……这些名字在他口中不是景点,而是诗题。车轮碾过山路,他写下:“峰回路转处,诗在云深中。”早年,他在广东东莞打工时,所有海拔1000米以上的高山,他都攀爬过。他说:“山再高,高不过人的脚步;病再难,难不过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远游归来,他会走进自家菜园。锄头是他的另一支笔,土地是他的另一张纸。播种、浇水、除草,他像推敲一首首诗词那样认真。他笑着说:“种菜和写诗一样,急不得”。黄瓜爬架,番茄挂果,辣椒红透——每一寸生长,都是他写给生活的平仄。看着这些绿意,心里就踏实,病痛似乎也轻了几分。

F:诗词里蕴藏长寿密码
吴印顺的父亲享年95岁,母亲今已94岁高龄仍精神矍铄。他笑称自己有长寿基因,但更信奉“诗能养命”。
“一般人遇到这事,恐怕早就垮了。”知情者感叹。但他没有。他把抗癌的日子过成了诗:书照读,诗照写,车照开,山照爬,地照种。词作《踏莎行·余生诗路寻乐(晏殊体)》有云:
“砚底凝香,笺头寄付,闲将风月裁成句。
抛开尘俗字林忙,入心物景供吟赋。
浅酌清茶,轻敲雅趣,悲欢尽入词中聚。
不忧病魇缠居身,余生乐在寻诗路。”
好一个“余生乐在寻诗路”。他好像拿到了父母传下的长寿密码。今年3月复查,10月又复查,每一次结果他都一一记录。他说:“每次复查,都像在推敲一首诗——改得好,就能多活一天。”
他坚信,诗在,命就在!采访结束时,吴老赠给我们一首古风共勉:
七十三载风雨路,诗心伴我战病魔。
莫道桑榆晚景短,夕阳红处是诗歌。
这位73岁长者,用9年抗癌经历告诉我们:“鬓虽霜,心未老;病虽缠,志未消”。生命的长度或许无法选择,但生命的宽度与深度,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诗词,便是他丈量生命的那把尺。
青山作证,田园作证,诗词作证——
他的生命在诗韵中昂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