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声岁月里
读懂赵锦儿的苦与甜(七
上海王慧仙
封府大办特办满月宴,不会忘了劳苦功高的赵锦儿,郑重其事地给夫妻俩发请柬。赵锦儿挖空心思地想;给孩子送什么礼物合适想不出来,便征求相公秦慕修的意见,秦慕修考虑片刻说:“封家本就有钱有势,寻常金锁银镯他们也不稀罕,不如送些小儿常用的药丸过去?”赵锦儿也觉得相公说得有理。恰好他俩正筹备开药庐,新近配了好些适配京城气候水土、时令的药丸,小儿药丸、糖丸、成人药丸都有,拿几盒送去正好。封家大太太收到药丸后十分感念,说道:“我家小孙子这几日正闹腹泻,本来佩云要去请你来看,我想着你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没让她来叨扰,哪想到你正好送药来了。”赵锦儿便道:“这里头有治腹泻的、止咳嗽的、退热降火的,您照着症状用便是。”大太太听罢连连称谢。
赴宴归家后,赵锦儿忍不住夸赞秦慕修想得周到:“我不管遇上什么事,找你拿主意,你总能帮我想得周周全全,顺顺利利解决了。”秦慕修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小两口正你一言我一语打趣推让着。
我总觉得世间最踏实的幸福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不用什么海誓山盟的排场,只消回头时那个懂你的人就在身边,连你没说出口的忐忑都能先一步接住,往后哪怕要闯刀山火海,想起他站在原地等你的身影,脚下的步子都能稳上三分。
家里忽然来了人,是皇上身边的太监魏连英传密诏,进门便急声催道:“皇上宣赵娘子即刻进宫,请赵娘子速速收拾起身。”赵锦儿一怔,问道:“只宣我一人?”魏连英点了头,赵锦儿不免有些踟蹰,转头望向自家相公。秦慕修明白她是在问自己的意思,便对魏连英道:“烦请公公稍候片刻,让内子换身衣物。”他随后进屋对赵锦儿叮嘱道:“进了宫不要乱看,不要多问,皇上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会在宫门口等你,不必害怕。”赵锦儿见他神色凝重,心下也不由得忐忑起来,暗忖:莫不是皇上病了?
进了宫,皇上在御书房召见她。赵锦儿上前行礼,一眼就见皇上面色不对,果然是病了。皇上命赵锦儿平身后便道:“朕命你仔细瞧瞧朕的脸色,能不能瞧出朕的病症来?”赵锦儿想起临行前相公的叮嘱“皇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便大着胆子应下,细细端详过后开口道:“皇上近来是不是食不知味,四肢酸软,夜不能寐,动辄就疲惫不堪?”皇上长叹一声,这丫头果然有几分本事,竟把自己的症状说得分毫不差,看来召她进来是对的。“你且说说,朕为何会成这样?”赵锦儿听得这话,知道自己没看错,又壮着胆子道:“请皇上准许民女再为您诊脉。”皇上伸出手来,这一把脉,赵锦儿不由得心惊肉跳——皇上的脉象虚浮羸弱,分明是大限将至之相。皇上问:“脉相如何?”这句话就像鼓槌狠狠敲在赵锦儿的心口,她哪里敢答,整个人紧张得瑟瑟发抖。皇上见她不说话,沉声道:“不管结果如何,都据实告诉朕。”赵锦儿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问道:“皇上可曾让太医看过?”皇上答:“没有。”原来现下匈奴犯境,扶桑挑衅,三个皇子各成一派,非但不互助,还恨不得给彼此下绊子捅刀子,他这个皇帝哪里敢声张生病?但凡透露出半分病重的风声,朝堂只怕立刻就乱作一团,因此一拖再拖,直到万不得已,才密召赵锦儿进宫看诊。“朕问的是你,不必扯太医,你看出什么便说什么,放心,朕不是昏庸无道的君主,不会降罪于诊病的大夫。”赵锦儿这才鼓足勇气道:“皇上的病情很不妙。”皇上沉默片刻,沉声道:“有多不妙?”这话实在难答,这时魏连英开口道:“赵娘子,皇上这般信任你,你一定要治好皇上啊!老奴给你磕头了。”说着竟扑通一声,对着赵锦儿重重磕了个头。赵锦儿忙吓得连声劝道:“公公快起,您这样我实在担当不起!皇上对民女有知遇之恩,更是整个东秦的擎天柱,不用您说,我也会竭尽全力保全皇上的万金之躯。”事已至此,赵锦儿强定心神,回忆当初鬼医给她的清风玉露丸的气味形态,配了些相近的草药,先熬了一碗解毒汤给皇上服下,随后出宫回家,翻找外公留下的医书手记,寻找能解皇上体内之毒的方子。赵锦儿一边翻书,一边把皇上的病情说给秦慕修听,秦慕修也帮着翻找药方,劝她先尽心给皇上诊治,其余的只能看天意。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揪紧了心,一个毫无背景的民间女子,忽然间被推入关乎整个王朝命运的漩涡里,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可赵锦儿凭着身上那股医者的仁心和普通人身上少见的担当,硬生生接住了这份千斤重的嘱托,这份勇气实在太难得。

接下来,夫妻俩把筹备药庐的事搁在一边,一同进宫:秦慕修去学宫给木易上课,赵锦儿则在御书房给皇上针灸排毒、放血、熬药诊治,能用的法子都试了个遍,有些法子见效,有些没用。只要诊治后皇上精神稍好,他便强撑着上早朝。赵锦儿嘱咐皇上,治疗期间只要身体允许,还是要像往常一样坚持活动,才不会迅速衰败下去,皇上便每日坚持打一套拳。可打完拳回来,赵锦儿为他诊脉后,心总是不由自主沉入谷底——皇上的身子就如山倒一般,一日比一日差,全靠着超人的毅力才撑到现在。皇上哼了一声,问道:“朕又恶化了?”赵锦儿咬着唇安慰道:“都是民女无能,可公公已经去请鬼医了,皇上千万不要放弃,哪怕是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千千万万等着您带领的百姓,您也要坚持下去。”看着病中黯然落泪的皇上,赵锦儿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只在心里反复祈祷:皇上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她跪在地上,恳求道:“鬼医应当很快就到了。”皇上认真问道:“丫头,朕现在认真问你,朕还有多少日子?你老实说,不用拿好话蒙朕,朕要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安排好后事,免得天下大乱。”赵锦儿艰难开口:“多则一月,少则七日。”皇上听罢,立刻对魏连英道:“即刻宣太后和长公主进宫,朕要把江山交到朕最信得过的人手里。”
以前总觉得帝王手握生杀大权,是天底下最风光的人,读到此处才忽然明白,坐到那个位置上,连“好好养病”这四个字都是奢侈,明明已经油尽灯枯,还要硬撑着一口气安排后事,生怕底下的百姓受战乱之苦,这份刻在骨血里的责任感,实在叫人肃然起敬。
太后和长公主听说皇上只剩这么一点时日,都大惊失色,当即抱头痛哭。皇上安慰道:“事已至此,朕早已接受现实,还请母后和长姐趁着朕还能做主,协助朕安排好后事。”太后问道:“皇上已经决定立老三为太子了?”皇上点头道:“老三虽年幼,朕考察过,确是治国之才。”太后和长公主点头道:“这话不假,只是怕大皇子二皇子和朝中老臣不服。”皇上道:“朕有遗诏在。”立太子的事封得严严实实,可大皇子慕佑和二皇子慕青还是猜到皇上要立平王为太子,便派兵把四道城门把守得水泄不通,还想抓了赵锦儿和秦珍珠,要挟秦慕修和辈枫,斩断平王的左膀右臂。赵锦儿回宫时恰好碰到鬼医,在大学士冯红雪的千方百计周旋下才把人带进宫,可到了未央宫门前,被两排侍卫拦住。冯红雪道:“我是当朝大学士,有要事求见皇上。”侍卫道:“皇上连大殿下二殿下都不见,还能见你?真是笑话。”赵锦儿急得大声喊道:“皇上,民女有要事求见!”长公主闻声出来,三言两语震住了守卫的侍卫,赵锦儿趁机连忙带着鬼医进殿,快步走到皇上床前,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皇上,鬼医来了,您有救了!”皇上愕然怔住:“你,你说什么?”“鬼医来了。”“不是骗朕吧?”“骗皇上乃是欺君大罪,民女怎敢?”皇上这才松了口气。鬼医缓步走到床前,摸出那颗举世无双、珍贵无比的雪莲丸,对一旁人说道:“皇上病得太重,咽不下整丸,用蜂蜜水或者牛奶融开喂他。”皇上看着鬼医苍老的面容,听着他沉哑的嗓音,忽然笑了,只觉得自己果然有救。哪怕他已经几日水米未进,嗓子哑得像粘住了一般,药水端来的时候,还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喝完药,鬼医又给皇上喂了一粒安神药,等皇上沉沉睡去,鬼医亲自施针放血。施针完毕,鬼医收了针,问赵锦儿:“看清楚了?”赵锦儿讷讷道:“看是看见了,可还是不懂其中关窍。”鬼医就像拉家常似的给她讲解放毒血的医术:“大夫的见识、经验、手法,还有配药的精准度,每一步只差毫厘,最终的治疗效果就会谬以千里。接下来皇上的治疗就交给你了,我奔波了好几日,实在累了,先去休息。”魏连英早已安排好住处,鬼医便去歇息了。
一路堵到宫门口的层层关卡,每一道都像横在所有人面前的生死坎,赵锦儿拼着闯宫的风险也要把鬼医带到皇上面前,这哪里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富贵,是她清清楚楚知道,只要晚一步,整个东秦就要陷入皇子夺嫡的战火里,千千万万老百姓就要家破人亡,这份医者的仁心早就跳出了“治病”的小格局,装着的是天下苍生啊。
冯红雪嚷嚷着要找鬼医揉一揉他酸痛的胳膊,魏连英忙道:“鬼医刚睡下,万万不能吵醒老人家。”正说话间,皇上醒了过来。赵锦儿立刻上前为皇上诊脉,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几个时辰前还是将死之脉,这会儿脉象竟渐渐活了过来,原本蜡黄的面色也一点点透出粉白,原本快要失神的眸子也变得亮晶晶的,皇上竟然真的救回来了!
皇上开口道:“有小米粥吗?朕又渴又饿,想喝碗小米粥。”魏连英激动得语无伦次:“有有!皇上就算要喝血,奴才这就给您放去!”皇上有气无力地笑骂:“你这拍马屁的毛病还是改不了。”皇上看向赵锦儿道:“锦丫头,朕这次能捡回这条命,全是你的功劳啊!”赵锦儿连忙摇手:“不是的,不是的,是皇上您洪福齐天,老天爷都舍不得召您去做玉皇大帝,还要留您在人间做皇帝,带领百姓过好日子呢。”皇上笑着道:“你这小丫头,就会说话。”
赵锦儿笑着上前,和木易一起把皇上扶起来,垫上靠枕坐好,说道:“皇上您躺了这么久,起来坐一会儿舒服些,要是有力气,下地慢慢走两步活动活动,恢复得也更快。”皇上点头道:“朕恨不得现在就下地打拳去。”赵锦儿连忙道:“那可使不得,您身子还虚着呢,要活动也只能做些轻柔的动作。”
太后和长公主见皇上缓了过来,都松了一口气,道:“真是上天保佑我东秦。”皇上动情道:“这段日子辛苦母后和长姐了。”长公主含泪道:“您能好过来,我们再辛苦也值得。”太后抹着眼泪道:“皇儿啊,你知道母后一向不管前朝的事,可今天殿内没有外人,母后少不得要给你提句诤言。”皇上正色道:“母后尽管说,儿臣听着。”太后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日无君便天下大乱;国不可一日无储,没有储君的朝廷,就像万丈高楼没了根基。经过这场大病,对于储君人选,你心中应当已有定数了吧?”其实不消太后说,皇上自己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只是之前他正值壮年,没把立储这件事提上日程。这一年里身子接连垮了两次,全靠鬼医和赵锦儿的高明医术才治好,他自然知道立太子一事势在必行,当下便点头:“儿臣明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回了座。
皇上扫了一圈殿内的人,在座的没有旧臣,都是他信得过的年轻栋梁,便开口道:“太后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众人纷纷点头。皇上道:“朕生病这段时间,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平王能顺利继位登基,接过朕肩上的担子。朕决定,立平王为太子。”木易立刻跪下道:“父皇龙体刚刚康复,自然还有千秋万代的国祚,儿臣年幼,不堪储位,还请父皇三思。”皇上道:“空有才华却不敢担当,和无才无担当有什么区别?”木易只好领旨:“儿臣听从父皇安排。”皇上看向秦慕修、封商彦、辈枫、冯红雪等人道:“朕对你们的要求,和从前说的一样。”众人齐齐跪下道:“皇上放心,臣等定当尽心辅佐太子。”半个月后,立三殿下平王为太子的圣旨昭告天下。
端王大皇子慕佑和景王二皇子慕青哪里肯心甘情愿?连皇后也跟着闹腾,这些纷扰便不多说了。
之后赵锦儿跟着鬼医,没日没夜地给皇上针灸放毒血诊治,直到皇上病愈,身体完全复原。皇上提出留鬼医在宫中养老安身。
鬼医执意要出宫,继续过他漫游四海的自在生活,赵锦儿也忙着回去操持药庐开张的事。
读了这段鬼医与赵锦儿为皇上针灸放血治病的故事,我收获良多。尤其是赵锦儿精益求精、苦研医书、钻研医技,全力为皇上诊治的精神,实在令人感动。鬼医医术高明,还毅然拿出自己仅存的雪莲丸救了皇上,这不单单救了皇上一命,更是救了整个东秦的百姓。而文中皇宫里那些争权夺利的刀光剑影,也实在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