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风吹落叶时
文/程增庄
深秋的风掠过窗棂，卷起满院黄叶，我触景生情，一念之下，把时空倒回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农村，仿佛又迈入了那翻滚着枯黄叶子的广袤原野。
岁月孕育着美好，美好也有它的迟到——地下能源开采的受限，农家人欲用如登云天。煤买不到，天燃气更是心中的陌客，想都想不来。惟一的能源——就是干柴。
划一根小火柴，点着的是树叶茅草，在灶膛里燃烧，做熟了顿顿膳食，茹毛饮血永远成了远古的历史；在炕洞里燃烧，让人享受了冬季的暖意，冷若冰霜永远成不了屋内的形容词。为此，深秋一到，人们常常爱观夜晚的天象，月晕则风，风起叶落，久违了 。
于是，家家户户的男人拿起翠竹扒子，背上荊条花篓，急匆匆外出，去梨树地里，去杨树林中，去窑沟岸下，去林场境内，
抢搂着飘落下的树叶，先到者先得，人多者多得，以劳取酬，公平显于自然中 。
我还处在少年期，睡懒觉并非正常之外，然而，小孩子也是家庭一员，也得出点小力。凌晨三四点钟，天还墨黑墨黑的，母亲就把我摇醒。我揉揉惺松的眼睛，穿上补丁摞补丁的夹袄，背上一个小柴篓，深一脚淺一脚地跟在大人后面，披星戴月，四处寻叶聚篓，直至东方发白，柴篓装滿，便凱旋而归，脸上露出收获的光芒。
农家人不懂什么叫“苦中作乐”，只是本能地知道——日子要自己拾掇着过，一把树叶一把树叶地拾回来，一顿淡饭一顿淡饭地让自己的生命延长。岁月再难，一颗倔强的心、一双勤快的手也能把光景撑起来。
又到了深秋，风又起了，叶子又落了。我站在楼上隔着玻璃看，仿佛又看见那个背着柴篓的父亲和紧随后面的少年身影，在满天黄叶里，作着搂柴的固板动作，不知是对过往的痛怜，还是对苍天的无比感激，晶莹的泪珠悬在了眼眶里。
“以苦为荣，以苦为乐 ”，不知是哪位哲学家的发明？其实，这只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一种精神升华。人活在苦中纯属无奈，又从何谈得上为荣与为乐呢！
（2026-10-20日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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