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年,母亲一年喂头猪
文/寇力
时令进入腊月,母亲就念叨着把能出槽的黑猪交到食品站去卖了。
印象最深的是七六年腊月十一,正是三九里天寒地冻的时候,后半夜我被一阵刺耳的猪叫声惊醒,才猛然想起今天要和大哥去甘午收购站卖猪。我赶紧穿好棉衣棉裤从空当当的堂屋朝后院走,在后半夜朦胧的月光下看到父亲、大哥还有已和我们分家另住的叔父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已经把黑猪五花大绑,抬上了架子车。猪的前腿用麻绳固定在车辕上,两个后腿被死死的绑在车的箱板处。黑猪没有了往日在圈里狂叫乱拱的猛劲,只是发出低沉的“吱吱吱,哼哼哼”的被驯服的声音。父亲说都赶紧洗手,嫑耽搁时间。母亲便麻利地端出一铁盆热水,递上毛巾,给大哥和我舀了两碗冒着热气的腊八饭。

我们兄弟俩拉着在圈里长了一年的黑猪。出门那会儿,母亲也不嫌脏,用手轻轻抚摸着已经温顺了许多的猪脖子嘱咐:“黑娃,一路上乖乖的,嫑发脾气,好好卧在车上。”母亲和猪是有感情的,既高兴“黑娃”终于膘肥能出槽卖钱了,又舍不得自己一手喂养长大的黑猪离开这个家,她心里明白“黑娃”一旦到了公社收购站,就意味着它生命的终结。农村养过猪的人都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一天吃三顿,猪吃的次数不比人少,饿一顿都不行,不是叫唤就是在圈里发疯般乱拱,搅和的一家人不得安宁。
天快亮了的时候,大哥拉着架子车走出村西门。腊月天气,生产队没多少农活,人们也都爱睡在热炕头懒得出门,吃饭没油水,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农村人不用减肥,不用大清早散步锻炼,如果谁家窗户亮着昏暗的灯光,大概是这家没瞌睡的老人起来端着尿盆往外倒尿,或者是给出远门的家人烧火做饭。村子除了几声公鸡叫鸣和狗咬月亮的声音,一片寂静,直到我们过了西河滩也没碰见一个人影,能清晰地听见肥猪拉长嗓门“呼哧呼哧”的喘气。
公社收购站位于离我大队二里半的甘午村。当时甘午是九峰公社的行政中心,是全公社最热闹的地方。一条街上从东到西有信用社,人民公社,再往西路南是兽医站,卫生院和中学,路北是供销社,最西边是收购站。路上行走的人不慌不忙,从穿戴上看农民少,当干部的人走路都不一样,衣服干净整齐。西边的中学大门紧锁,没见有师生出入,这天正好是星期日,我放假了,这个中学的学生和我一样不上学。收购站到底都收购啥我说不准,我只记得跟食品站一样就是收购生猪,杀猪卖肉。到甘午村十字路口,已经能看见收购站了,我跟在架子车后面闻到了一股臭味从猪身上散发出来,原来这头猪走了一个时辰四个蹄子可能不怎么疼了,才开始㞎屎尿尿。我给大哥说:“哥,咱妈担心猪在过称前㞎尿,你看这㞎了一大堆,尿水从车尾巴流出来我棉鞋都湿了。

“咱妈半夜起来给猪槽倒的一大盆料算是白喂了。”大哥惋惜地接过我的话茬,又加快了拉车速度,我几乎跟在后面慢跑。等赶到收购站门口时才发现,原来已经有十几个人拉着猪排队等候门卫老汉开大铁门。十七八辆车上卧着十七八头黑猪,有的还没退去捆绑上车疼痛带来的狂躁和绝望,发出一阵阵猪的叫唤,上了年纪的男人嘴里吐着旱烟靠在架子车辕边,大家互相抱怨着收购站规定的开门时间太晚,全公社的人都要把猪拉来卖钱换票顶任务,耿峪沟的人走了十几里山路都到了,还让人在这里等,脊背被热汗浸湿的衬衫早已经变得冰凉冰凉的。看门的人听到群众议论甚至埋怨,转身离开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走去,几句话功夫又慌慌张张跑过来拉来说领导同意开门了,很尴尬地开锁用劲朝里拉开大铁门。门口出现了争先恐后的拥挤,人们各自再次拉起架子车上的黑猪,重新在过秤的猪圈栅栏前排起了长队。
几个不认识的卖猪的乡党给我们帮忙把“黑娃”抬进磅秤上的铁笼,大哥手伸进去解开捆绑在猪蹄上的绳子。从那时开始我知道了周至方言“猪蹄䙌”结绳法的来历。“猪蹄䙌”是捆绑东西时的活䙌,但很结实不会松动。发明“猪蹄䙌”这种结绳扣原来是聪明的周至人在捆猪的实践里总结出来的。记得当时工作人员用大拇指在猪脊梁骨处按了按,说有二指膘,磅秤的横盘显示130多斤,就按二级收购价计算,扣除2%的杂质,每斤大概是四毛左右。身边一个戴着旧“火车头”帽子的卖猪老农低声给周围人说“俩小伙的猪咋看都该验一级。咳,又给压级压价,实在吃亏咧”,我和大哥听见了满心委屈,又没无法挽回,接着就拿着那个人开出的发票到指定的窗口领了现钱和盖着红印章的大肉供应票。
回家的时候我拉着空架子车。天气干冷干冷的,路面两边的树荫下残留着没消化的积雪,放眼望去巍巍秦岭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下银装素裹,白浪起伏的山峰在天际间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轮廓。小时候觉得每年冬天经常下雪,就爱看漫山遍野的雪景,喜欢闻雪花在麦田里融化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不知不觉回到家,母亲正手扶着门框等待着她的两个儿子回来。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猪唠唠验的几级?过磅前㞎尿了几泡?”大哥掏出厚厚的一把十块五块两块的钱和肉票递给母亲,我抢先开口:“妈,猪今天争气的很,没㞎没尿,还验了最高的一级。”其实我和大哥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猜测到母亲会问她最担心也是最关心的事情,商量着不能把实情告诉她,免得她不高兴。这是我和大哥合伙唯一的一次在生我养我的娘亲面前说了谎话。母亲也知道卖猪时收购站会扣杂,所以在一家人还未起床之前就特意给猪搅拌好比平日更多的最后一顿饲料,让猪再美美的吃饱,期盼着能增加几斤重量。这就是一位勤劳善良的农家妇女在饱受过贫穷和苦难之后的朴素愿望。
到腊月底快过年的时候,父亲才知晓了卖猪发生的压级压价吃亏的实情。他感慨地给我们讲道,今年年景不好,周总理、朱总司令、毛主席三大伟人相继逝世,又发生了唐山大地震,仿佛老天爷发威一刀砍断了中国这棵大树尖尖。国运不顺,家财难旺,老百姓卖个猪都委屈受难,世事恐怕将要大变呢!
第二年正月初四是我村子老先人流传下来春节待客的日子。肉是父亲用卖猪时收购站发的肉票在公社食品站每斤七八毛钱买回来的。这是一年中难得吃上肉的时候,母亲提前留好过年包包子和待客的大肉,其余全部炖成了一大盆臊子。就这一盆臊子全家老少能吃上几个月呢,我们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幼年时为啥老盼着过年和夏天庄罢会,不图别的就图能吃几天大肉,吃臊子面吃肉包子。不像现在天天吃肉顿顿有腥,家家有冰箱能长久存放食物,那时我母亲每隔三五天就要把臊子回锅一次再存放,用这种方法保存很长时间不发霉变质。正月初九母亲引着我去十里外的祖庵镇赶上九灯笼会,用竹编的笼子提上她平时积攒的鸡蛋,在集市上变卖后买再去牲口市场买回出了月子的猪娃。一个猪娃当时大约是三五块钱,母亲在猪市会挑选腿长毛光嘴短的猪娃,说这样的猪肯吃能睡长得快,不到一年就能出槽。

买回来的碎猪娃进家门时还有个讲究。我先拽一大把麦秸草放在门口,用洋火点燃,母亲双手抱着两个前腿被卖家绑在脖子上的猪娃,从火堆上大步跨进门,这时等在门里的父亲便接上猪娃,大家一起把猪娃放入早已经用石灰进行消过毒的猪圈里。燃烧完的灰烬要等到傍晚时才能扫干净。过路的行人只要看到谁家门口有草木灰,就知道这家买了头猪娃。这讲究的意思就是辟邪图个吉利。农村人还有个忌讳,就是邻居之间鸡狗猫可以随便进别人家门,“汪汪”的叫声是旺财,鸡的叫声是吉利,猫逮老鼠除害呢,而猪又懒又脏又笨,被视作贱畜,要是不经意跑进谁家屋子里就很不吉利,会带来破财霉运。如果谁家猪跑进人家屋子,这家人就会主动拿着香腊纸表上门到灶神面前安顿,给主人表赔礼道歉。
猪崽胆小,在新的环境里蜷缩着,见有人往里投食就躲在窝里面不肯出来。母亲给猪娃喂的第一顿食是煮熟的玉米面糊糊,猪娃等喂它的人走了才胆怯地来到石槽边。猪在圈里长过一个月后,就等着南千户村的兽医怀德叔叔能转到门口,请人家把猪后蹄和耳朵踏在脚下用小刀割开口子做个阉割小手术,叫劁(方言把敲的音发条的音)猪。牙猪(小公猪)是从小肚子处取出一块肉蛋蛋叫睾丸。奶挑猪(小母猪)则是割一节小花肠叫输卵管。目的是限制猪将来发情跑圈子。母亲担心伤口流血就把鲜嫩的刺蓟芽揉碎,用挤出的汁涂抹在伤口以防感染。从把小猪娃放进圈里开始,一年中全家人都会围着猪转,母亲也便把一家人的美好生活和自己的期望寄托在猪娃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我能清晰记事的六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二十多年里,也是母亲人生中最珍贵的四五十岁年龄。全凭她的勤劳的双手既坚持不误参加生产队劳动,挣每天日值五毛钱的十分工,又没黑没明地织布纺线纳鞋底,切草煮料端恶水日复一日,每年都喂养一头大肥猪。
那些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猪。因为我们兄弟姊妹多,虽然父亲是小学老师有微薄的工资,但是生产队分到的口粮是要用工分来折算,劳力少工分就少,工分少到年底决算时就给生产队提钱。为了减轻经济负担,增加劳力,比我大十岁的大哥初中毕业后放弃读高中就回到农业社,替父母分担家务,队长说未到成年按半个男劳力每日记六分工,就这样和左邻右舍比起来我家常年粮食紧缺,要想喂头大肥猪就靠母亲精打细算。猪是家畜的一种,人能吃的猪都能吃,人不吃的猪依然能吃。可以说能喂猪的东西很多,剩菜剩饭,生熟五谷杂粮,蔬菜瓜果,野草树叶等。饭后洗锅后的恶水(关中方言,指刷锅洗碗混杂残羹的脏污水)拌上麦麸和包谷皮是猪最常见的饲料。母亲下地干农活时随身要提上竹编的笼子,利用工余空闲给猪弄些能吃的东西。小时侯二姐常常带上我在村外的田间地头给猪拔草,打碗花,刺蓟芽,野苜蓿,麦萍儿灰灰菜等,只要是无毒的植物几乎都能喂猪。打碗花和红芋的根茎叶富含淀粉,是猪最爱吃的青饲料。

我十五六岁在千户学校上初中那几年,每到夏天除了到野地拔鲜嫩的猪草外,还会拉上架子车用镰刀割巴厘草牛筋草狗尾巴草等,在场院晒干摞在淋不到雨的地方,等到了冬天没有青饲料,就把这些干草连同秋收时积攒下来的谷秆豆蔓拉去打糠,作为喂猪的辅料。记得那个比较贫穷年代人的口粮刚刚够吃,哪有多余的粮食喂猪。更多的猪食就是恶水,娃娃剩的饭菜,青草和搅拌进去的干糠,夏天的西瓜皮,正月过年和庄罢过会那几天,人吃的好饭,猪也跟着沾光吃个嘴香肚肚圆,卧在窝里蹲膘。所以民间流传着一个开玩笑的俗语,谁要是好吃成天睡着不出门,就会打趣地说,你懒的跟猪一样。
母亲喜爱她精心饲养的每一头黑猪。猪娃长两三个月后她站在猪栅栏外先叫着“黑娃黑娃”起来吃饭了,等长到半大克朗时改口叫“唠唠”,猪也不像人们说的那么笨,听到母亲的叫声,就会慢悠悠到石槽边吃食。猪身体很脏,圈里随处㞎尿,从不选择一块干净的地方躺卧,泥土沾满全身。母亲不嫌脏也不嫌臭,等猪吃饱喝足卧在圈里时,她就给猪逮虱子,虱子太多时就拿她梳头用过的烂篦子给猪刮。甚至还让大哥从供销社买回来农药“六六六”粉,用手往猪身上抹。猪圈是圈厕混用,在炎热的夏季会散发出特别刺鼻的气味,家家都养猪,户户都能闻到那股味道。但是闻惯了反倒不觉得臭。这几年我路过耿峪河桥东不远处北千户的养猪场和户县祖庵镇南街路西的养猪场,空气中弥漫着当年农家猪圈里的味道,思绪一下子穿越了时空,回到三十多年前的老屋,忆起那个猪圈,石槽,猪娃进门时门口的火堆,以及母亲柔弱的双手端着猪食喂猪的形象。
母亲没文化,一辈子就懂得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她跟父亲携手经营了一个完美的家庭,她爱这个家和家里的所有人,后代没文盲,六个师范生。养猪是她大半生的习惯,体现了她的责任与担当。
“猪是家中宝,家家离不了。”关中农村在改革开放前的三十多年间,家里养头猪是一家人收入的主要来源,能产生很大的经济效益。那阵子街道哪来的垃圾桶,吃不完的饭菜倒猪槽喂猪,发霉变质的食物也是猪的饲料,碾米磨面的下杂料喂猪,瞎桃烂杏菜叶后院的猪喜欢,生活中产生的垃圾大多数猪可以消化。没有废铜烂铁,没有塑料袋更没有化妆品,人们吃的简单穿的朴素,衣服是大娃穿过给二娃,烂了再补给老三,最后用穿不成的衣裤打褙子剪鞋样纳鞋底,一双布鞋还要穿几年。所以在当年乡村环境的自净上,猪是功不可没的。

猪还是生产农家肥的生态工厂。我母亲淳朴善良,中年时从早到晚不仅一天不少地干活挣工分,还得按时按点操心我爷的生活,又料理我们兄弟姐妹的吃穿,但无论如何也要把圈里那头饿了就喊叫的黑猪喂饱。猪吃的饱膘长的快,产生的粪就多。父亲除了做好学校的教育工作之外,带领我们整修猪圈,把土台上的猪粪铲到粪池,又从村东头的一丈深的土壕拉土,晒干后垫进猪圈的粪池里沤肥。一年要起出两池土粪,除用于自留地施肥外,剩余的生产队按土方量征收后折算成工分计入各户的收入。那个时候没有化肥,没有氨水,地里的庄稼就靠集体的牲口和各家各户的养猪积攒农家肥。地里肥力不足,农作物长势是黄干腊瘦,产量低引起没啥吃,有些家庭出现青黄不接的窘境。猪也长不大,喂一年也就一百三四十斤,不像现在养猪场给猪喂饲料甚至添加剂,不到一年生猪重量超过二百斤。
养猪的好处不止卖钱、积攒粪肥,就连猪的胰脏,农妇和姑娘们还抢不到手呢!过去市面上买不到护手霜、凡士林、润肤乳等化妆品,农村妇女冬季参加小队劳动,家里洗衣做饭往往把脸面和脚手冻出疙瘩,皮肤皴裂,就趁谁家杀猪时向屠夫要点猪胰脏,方言叫猪胰子,涂抹在脸上手背保湿抗冻疮。
八六年腊月我结婚时,为置办酒席宰杀了母亲没舍得卖、膘有三指厚的肥猪。后来母亲劳累过度身体欠佳先后两次住院治疗,病体持续数年未能康复。父亲已退休有养老金,我和当民办教师的妻子每月能领回二百多块钱的工资,生活比较宽裕,就劝母亲不再辛苦养猪了。母亲却执意让我们把猪圈墙换成了炉渣砖,粪壕周围打成水泥地面,又养起了四川的内江白猪。我妻子出身农家,在学校是位好老师,回到家则是个具有发家致富意识的新型农妇。她除了在家养蛋鸡,还跟着母亲一起切草拌料学着煮料喂猪。八十年代末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土炕上看电视连续剧《红楼梦》时,我突然发现母亲面朝着黑白电视机竟然睡着了,父亲说“你妈困了,关电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六十二岁的妈妈老了,她被沉重的家务压弯了腰板,染白了头发。一头头猪长肥了,她却为这个家付出了大半辈子的心血!
耕读传家,文脉绵长,言传身教,仁慈本分,是从我姥爷那一辈人传下来的家训。母亲二十岁从北千户村嫁到我家,既伺候孝敬太爷和爷爷两辈老人,又要照顾比大姐小两岁的叔父三姑四姑和我们兄弟姐妹,还要给自己加上喂猪养鸡的家务活。我家有句老理:“不骂媳妇只怪儿”,多责怪男人,善待媳妇。这不是娇惯媳妇,而是男人的担当与对待媳妇的尊重。
后来母亲走不动路直不起腰端不了盆的时候,后院喂猪的重任自然传承给了她的儿媳妇。我妻子虽说是教书人,教书育人是她的主业,但居家过日子也心劲十足,割麦扬场抡大锄没有能难住她的农活。她虚心求教母亲喂猪的经验,掌握了喂猪的窍道。在母亲去世两年后的1993年,她一次从祖庵镇的猪市上买回来两头内江白猪崽,养了十一个月就膘肥体胖,让生猪贩子高价收走,创下我家养猪史上最好的记录。父亲高兴地逢人便说:“我家娶的媳妇书教的好,喂猪也是个把式!”

社会总是朝着文明的方向前进,改革创新使乡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世纪的曙光照耀着神州大地,当人们没留意的时候农家小院不知不觉消失了养猪的踪影,听不见猪撒欢的叫声,闻不着猪圈散发出来的特别的气味。猪肉吃腻了,餐桌上新鲜的牛羊鸡鱼肉也是换着花样吃,人们的饮食需求从鱼肉蛋奶回归到偏爱浆水菜、搅团,喜欢清淡素食。现在吃着肯德基喝着奶茶的年轻人绝大多数恐怕能认得黑猫白猫,却认不得黑猪白猪。
左邻右舍早已盖起了楼房,而我家的四间老房子像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依然坚守在那片故土上,废弃的猪圈和那个刻着年轮的石槽静静地躺在后院的墙角。一切都是当年的老样子,我不想去过多打扰它们,只愿这旧物连同逝去的父母,一起成为我永远的念想。
2026/10/10于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