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文学】散文：崖上古村落（河北/张军瑛） 精华热点

            崖上古村落

            文/张军瑛

前些日子，笔者和河北湡水书院院长李军兴、原沙河民宗局局长李栓林驱车西行。驶到沙河西部马峪村南，半山腰上有一条崭新的柏油路，耀眼的弯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黑色的路面与白色的标线交相映衬，清晰地勾勒出大山的脉络，仿佛给沉睡的山野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色纱衣 ‌‌。这里曾崎岖狭窄的山道已化作平坦宽阔的通途，它碾碎了岁月的坎坷，铺就了通往幸福的轨迹 ‌‌。它承载着来往车辆轻快低鸣，也流淌着山人浓郁的幸福期盼 ‌‌。 

就在这条柏油路的尽头便是中国传统村落——陈硇村。站立村口，再回头俯瞰群山，那条黑得发亮、如黑色绸缎般的新柏油路，宛如一条飘逸的丝带，在苍翠欲滴的山峦间蜿蜒舒展，将闭塞的过往与灿烂的未来紧紧相连 ‌‌。说话间，穿过小桥，掠过荷塘，在这条柏油路尽头的路边，我们见到了在此专门等候的元兴国先生。

据元兴国先生介绍，陈硇之“硇”与其他硇具有明显不同，千百年来，陈硇村虽然也雄居山顶，但所处位置之地形，十分奇特。村北有一红土岭与村西南白土岭相连，整个村庄呈“卧牛形”，非常逼真。仔细看，这里不仅有牛头、牛角、牛眼、牛肚，还有牛腿、牛脖子、牛尾巴，牛蹄子，背后有一座山自古就称“牛圈嘴”。远远望去，陈硇村就恰恰坐落在卧牛怀中，堪称太行山顶上的“风水宝地”。

据传，明朝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陈氏先祖陈林原籍山西洛平县载虚村（今昔阳县三都乡翟絮村）。因家庭琐事，父教严厉，携家带口离家出走，最后流落到太行山顶的一座山上。他发现这里有活水，有土岭，宜人居住，遂在活水悠悠的碧池旁筑屋而居，占产立庄。因村庄坐落在高山石硇上，于是，最早起名“陈家硇”。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沙河县政府为了规范地名，统一将位于山顶的村庄均以姓氏加“硇”字命名，因陈姓是立村始祖，故改名“陈硇”。

陈硇村历史久远，大多民居是明朝和民国时期所建。从朱棣迁民算起到现在，陈硇村已有600多年历史。建筑集中在村中间地带，约占全村现有民居80%，以水塘、舞台、旧陈姓祠堂、龙王庙等为中心，传统民居向四周辐射。陈姓祠堂建在旧街北侧，徐姓祠堂位于龙王庙北侧。相传，徐家嘴徐氏先祖徐进义与陈氏先祖陈林的家人相识后，很投缘，便常来常往，称兄道弟。后在陈林家人的善待和热情帮助下，徐氏家人便很快搬来。随后，郝、元、刘、李、王等姓也相继迁入，从而为这个太行村庄带来了浓浓的人间烟火。

陈硇村地势险要，四面峡谷，村东悬崖深壑，村边柏油路下就是百丈深渊，走在路边，能让初来的游客心惊胆战。绕村四处沟谷纵横，村庄与沟谷之间形成大面积的梯田，人们春种秋收，随四季变化，村外梯田处处皆有美景；沟谷崖畔灌木茂密，藤蔓缠绕，环境清静优美。陈硇村传统民居简易中显露别致，古拙中讲究美观，为典型“硇上古村”和“崖上山村”。每当盛夏雨雾天气，古村漂浮在云海之上，恍如仙境，堪称“云上人家”。

陈硇村落不大，但传统建筑风格古拙，凝聚着远古时代人的智慧。因选址山硇顶上，地形多坑洼不平，以致传统宅院多依地势而筑建，多数主房北靠西北，面朝东南。石材规整，灰浆勾缝，青瓦罩顶，门楼出檐挑角，门楣安装户对。民居就地取材，‌依山叠筑、紧凑布局，石筑石顶，防御封闭。因山顶地狭坡陡，民居多‌梯级错落、层叠而建，院落小而密，常连廊或共墙。‌‌走进这里古老的太行民居，穿行在形形色色的民居中，发现这些屋顶都很特别。每个屋顶都铺有石板，石板形状并不十分规则。但从远处看，相当古朴而雄伟。

元兴国先生讲，陈硇村有个流传了几百年的风俗“二月二抬都司”，都司信仰在陈硇传承已久。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沿着村下陡峭的山路，顺坡盘山而下。来到了村东都司沟，都司庙就建在沟内。据考，陈硇村民信奉的“都司神”，历史上确有其人。明末清初，反清复明将领卢象升，曾任都司（明代京外各省均设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各卫、所均归都司统领）。当年，卢象升曾在此一带扫荡流寇、庇护百姓，当地百姓把卢象升视为保护神，建庙奉祀。每年二月二和六月二十九，村民都要到都司庙举行祭祀活动。

二月初二龙抬头，都司亦称龙神。六月二十九是都司生日，每年二月二和六月二十九，则是陈硇村历年民俗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两个重大节日。在陈硇村人看来，都司神是掌管行云布雨之事的一方神灵，有着和传说中的龙王相似的职责。都司庙建在谷底悬崖下较为宽敞的地方。峡谷深处，几棵常绿的松柏在小径旁静默着，煦暖的阳光透过微带绿意的树枝照耀在沟底，照耀在背靠着崖壁建造的“护国都司”庙上。都司庙内有泥塑神像和走架神像。在都司庙前，谈起每年抬都司的情景，元先生讲得绘声绘色——

每年抬都司时，有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男子先把彩妆的都司走架神像安置在十分结实的神木架上，前后分别有两个人将都司神像抬上肩，左右各有四人护卫，形成八抬大轿，在铿锵有力的锣鼓声中，“抬都司”活动开始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彩旗队伍在前，几个敲锣打鼓的人们紧跟其后，举着万人大伞，拿着长刀的人也随后跟上，十几个精壮而有力气的汉子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从峡谷深处抬着“都司神”一路迤逦，攀山而上。

陈硇村抬都司整个仪式，庄重而热烈。彩旗队开道，锣鼓队、仪仗队跟随，善男信女香烛队殿后，都司神像抬“请”至山顶村中龙王庙，全村几百人及邻村群众夹道相迎，并从会首家“抬供”，供品摆放好之后，会首首先对都司神磕头祭拜，然后全村人排序依次开始将香烛点燃，气氛肃穆庄严。最后进行擂战鼓、扭秧歌、打扇鼓等娱乐表演，炫酷精彩。“咚咚咚”的鼓声，急促而雄壮；“哐哐啋”的镲、钹声清脆悦耳，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二月二晚全村举灯笼在大街小巷展示各种彩艺，六月十九除上述二月二活动外，还为都司神唱戏五天。

在陈硇村，至今流传着这样一个关于都司显灵的神话故事。89年，经山主陈氏后人同意，庙主徐氏后人徐德亮和徐文祥等人组织相邻八村重修都神庙。据说都司庙需用两个大梁，准备就地取材用庙不远处的两棵柳树，由陈硇村的陈留柱、徐书仓、元长友，杜脑村的元连生、元三奎等六七个人负责砍树。到了中午，两棵树一棵也没有砍倒特别丧气，准备洗手吃饭时。大家七嘴八舌，有的念叨：“都司爷显显灵”，顿时听到“呼啦”一声巨响，随后大家跑去一看，两棵树同时真的倒了，树身却完好无损，都说是都司爷“显灵了”。

陈硇虽居山顶，但并不在山顶最高处，从牛圈嘴往北呈斜坡形，越来越高，在村西北山顶最高处有古城墙和五郎神庙。相传，当年贼寇侵犯陈家硇，杨五郎曾在此凭借古城墙和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与犯敌展开决战，保护了陈硇一带的百姓安宁。为感恩杨五郎救民有功，当地人故在此处建庙报恩，以示后人。据传，古五郎庙庙门朝南，原来建得很宏伟。但古代的高庄人说古庙不能矗立，会影响高庄村五谷丰登，即被高庄人拆除，后重建小庙。但在陈硇人看来，五郎庙始终为“小庙大神“之灵地，受村民敬仰。

在五郎庙附近有块巨石，形如凤凰展翅，不过从正面看，只有一个翅膀，所以当地人就把这块巨石称为“凤凰单展翅”，也因此曾成为陈硇村一处奇特风景。不过，几年前，因外地一开发商在此开采石英石时，将此宝贵巨石无故毁坏，甚为遗憾。在凤凰单翅遗址下方，也因多年开采石英石，在山顶处被挖了一个巨型大坑。每逢夏季，山顶雨水便顺着石头坡涌入，形成巨型水池。晴日里，蓝天白云倒映池中，山鸟山影映衬池景，颇为壮观，后被赐名“天池”。近年来，不断引得外地游客前来观光和垂钓。

陈硇是个红色山村。1941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卢沟桥事变后，日寇长驱直入，践踏中原，罪恶滔天。八路军先遣支队帮助各县建立抗日政府。据沙河县有关党史资料显示，1943年，沙河县抗日政府驻地先后搬到陈硇、前后渐寺、王茜等地。同年12月，县委书记张建民、县长王志民、独立营政委王占国、独立营营长陈俊、公安局局长李强及郭景周、王新民等其他县区领导都曾来到陈硇。其中独立营驻地在陈硇时间最长。村人徐全金机智勇敢，忠诚可靠，得到县政府重用，负责往各村送秘密文件。在送往大坪、彭硇的密信后，返回时不幸遇到日军，残忍的鬼子用刺刀把他肚子挑开，肝脏肠子遗落山坡，壮烈牺牲；村人刘忙的（女）共养育了5个孩子，她把4个孩子送入抗日队伍，被称为“革命母亲”、“抗战楷模”。

元兴国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陈硇也曾来过县委书记。那是1971年，为解决百姓吃水问题，时任县委书记李炳良视察陈硇村，认真听取村干部和村民意见，当场决定陈硇村要减少人员到外地参加修水库，留村修旱池，解决饮水。于是，陈硇大队革委会带领全村齐上阵，在村北修建了北旱池。解决了当时人畜饮水及种菜用水。2012年，为了进一步解决“三硇”人畜用水问题，国家投资从秦王湖水库低水高调。我村在村北高处土岭上修了水塔，家家户户出资200元，通了水管儿。2016年春，陈硇村党支部书记陈计廷垫资20多万，在村北打出了一眼300多米的深水机井，终于圆了陈硇村民祖祖辈辈盼望有活水的千年梦想。

陈硇有座“天地堂”，因年久失修成了危房。2022年，沙河百年老字号“瑞丰包子”老板郝志平、徐转廷夫妇（陈硇人）带头捐款10万元，村民捐款6万元，把天地堂重修一新。2025年，村民自愿集资5万元，村委集体筹资5万元，把中心街旱池四周用水泥钢筋进行浇筑，并在旱池中心建起了别致的亭台，名曰：“爱心亭”。

陈硇村民俗文化丰富，主要有落子腔、大秧歌、擂战鼓。村内戏曲兴盛落子腔，唱腔高亢婉转，内容以表演农家生活为主。道白使用当地土语，诙谐生动有趣。大秧歌包括拉碌碡、跑旱船、据秧歌等民间表演艺术，表演时，演员身穿彩衣、袴裤，表演起来气氛热烈，情绪活跃，具有浓郁的地方风情和民间艺术特色。

“公路通兴，百业兴”。从陈硇到高庄有一条盘山村道，因道路狭窄且多年失修，路况毁坏严重，村民怨声载道。为了改善交通环境，今年在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徐延学的精心组织和努力下，多方筹资，对原有通村道路，在原来的基础上，拓宽路面，铺设柏油，一条加宽优质的山路展现在大山深处，村民们欢欣鼓舞，高兴地称之为“幸福路”。

邢台古称“卧牛城”，陈硇也许是与卧牛有缘，故坐落在卧牛怀中。卧牛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见的吉祥形象，寓意‌勤劳踏实、财富聚集与生活安稳。卧牛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既是对勤劳品质的肯定，也是对富足安稳的祈愿。曰：“庭有卧牛，吃喝不愁”，认为卧牛能聚敛财气，给村人带来富足生活。由此，笔者不禁对陈硇村刮目相看。

（讲述人：元兴国，爱好藏书读书，热心民俗文化及公益事业 ；阅核：陈禄军，《陈硇村志》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