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无力辩解
诗曰:
一纸公文判去留,满腔冤屈对谁谋?
寒霜偏打无根草,独向秋风泣楚囚。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处理决定就下来了。
级部主任把老良叫到办公室。门半掩着,百叶窗漏进一缕惨白的日光,落在主任那张方脸上,像刷了一层灰漆。主任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神色凝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李老师,校委会刚研究完。鉴于高二杨老师和小伟同学的事情造成了恶劣影响,学校决定,暂时解聘杨老师,并责令小伟同学转学或退学!"
老良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从台阶上推了一把。他稳住声线:"主任,这事儿还没调查清楚呢,怎么就直接处理了?"
"私立学校,讲的是效率和声誉。"主任摆摆手,靠回椅背,那张皮椅发出一声闷响,"这种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学校早点切割,免得以后更麻烦。"
"切割"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扔掉一块抹布。
无奈,老良回到办公室,把消息告诉了兰兰。
兰兰正在改作业,红笔悬在半空,听完那句话,笔尖的墨滴落在作业本上,洇开一朵黑花。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进校长室,又哭又闹,又写保证书,说自己和小伟是清白的,是丈夫误会了。眼泪糊了满脸,妆都花了,她也不管。保证书写了三页纸,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一页几乎是在划拉。她说小伟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说这孩子命苦,说阿松动手她事先根本不知道。
小伟也去找了班主任。十七岁的男孩子,站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解释,声音从坚定到哽咽:"杨老师是救了我命的恩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可一切都是徒劳。
校领导们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有人翻着文件,有人喝茶,有人低头看手机。他们早就听说这对师生的绯闻了——食堂里有人看见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晚自习后有学生说看到杨老师送小伟回宿舍,甚至还有人传兰兰给小伟织过围巾。只是一直没抓到把柄,这次阿松来打人,正好给了他们整顿校风的借口。
"杨老师,"校长冷冷地说,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不用解释了。你是个好老师,教学能力没得说。但这事儿,影响太坏了!"
"影响太坏了"——五个字,判了死刑。
兰兰绝望了。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名利场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态。你姿态摆得再低,只要上面想处理,理由永远比事实多。她走出校长室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才没跪下去。走廊里几个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像躲避瘟疫。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找到了老良。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人。她站在老良面前,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
"良子,"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承认,当初我骗了你。"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
"我和小伟……我们早就认识了。他是你教过的学生,也是我拼命想护住的孩子。"
她说完,眼泪又涌出来,不是嚎啕,是那种无声的、止不住的淌。
老良看着眼前这个无助的女人。她曾经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曾经在教研会上据理力争,曾经在他面前倔强地昂着头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羽毛贴在身上,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里那点怨气,那点"你骗我"的不甘,突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力感。
"兰兰,"老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信任我,就把真相告诉我。否则,我帮不了你们。"
窗外,秋风卷着一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又弹开,飘走了。
有道是:
泪尽罗巾梦不成,此身何罪负虚名?
欲将心事托良友,犹恐风声过画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