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铸丹心，百年守本色
—— 访百岁老兵、莱芜机关幼儿园
奠基人李震
魏佑湖
2026年10月17日，金风漫卷，梧桐泛黄。我与长期驻村、七次扎根乡土的第一书记吴勇走访，探望一位走过百年风雨的革命长者。近三年间，我们寻访过了三十多位老兵，这一次，我们的寻访对象，便是百岁老兵巾帼英雄——李震。
叩响家门，老人的女儿迎接我们进屋。李震老人拄着拐杖，缓步从内室走出，步履虽缓，却安稳笃定。百岁高龄的她依旧精神饱满，一头银发梳理得干净整齐，眼神清亮通透。得知我们前来记录革命往事，老人兴致顿起，邀我们落座客厅，老人缓缓打开记忆的闸门。八十多年前烽火年代里的种种往事，经由老人娓娓诉说，历历分明。
老人原名李秀珍，1925年12月28日生于滨州沾化义和镇义和村，此地如今划归东营河口区。秋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老人身上，静静聆听间，仿佛穿越回那个风雨飘摇、狼烟四起的年代。
一、书香育志，少女觉醒
李家子女众多，李秀珍排行第五。父亲李天祥眼界开明，在那个女子求学极为难得的年代，坚持让家中所有孩子入塾读书。完整的完小教育，让李秀珍成为当地少见具备读写能力的乡村女子。
家中长兄心怀家国，很早就接触进步思潮。抗战烽烟燃起后，他秘密投身地下革命，借教书身份掩护，在乡域之间搭建党组织网络，传递重要情报。常有同道之人登门议事，彻夜谋划对敌方略。
少时的李秀珍，常常在屋外静静聆听屋内的讨论。很多理论她尚不能全然读懂，却隐约感知兄长正在做救亡图存的大事。闲暇之余，兄长向她讲述民族危局，介绍进步思想与抗日武装，细数侵略者在国土之上制造的苦难。经年累月，家国危难的认知在少女心底生根，唤醒她不甘沉沦的志向。
我轻声询问：“李老，当年您年纪尚幼，守在屋外旁听秘密会议，心里会不会害怕？”老人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方：“自然是怕的。一旦被汉奸或者日军察觉，全家都会大祸临头。但听到他们讲述救国大义，心底又生出一股劲头。那时我就在思索，女性难道只能困守家门？我也想为家国尽一份力量。”
二、惨案砺志，乡野播撒星火
1941年，日寇发起大规模扫荡，重兵合围义和村，枪炮骤然打破村落安宁。乡亲四散奔逃，李秀珍老人牵着年幼弟弟仓皇寻找藏身之处。一位乡亲急忙把姐弟二人安置进路边石缝，情势紧迫，来不及妥善封堵洞口，仅折取粗枝做简单遮蔽。
透过枝叶缝隙，老人亲眼见到日军队伍穿行街巷。枪声、哭喊、呵斥此起彼伏，滚滚黑烟吞噬一间间屋舍。待敌寇撤离，幸存村民陆续返回。踏入村庄的那一刻，满目创伤深深烙印在她记忆中：泥土浸染血痕，房舍化为焦土，粮食禽畜被劫掠一空，哀恸之声在村落回荡。
这场劫难，彻底坚定了李秀珍投身抗争的决心。她主动找到兄长，郑重表达想要走上抗日道路的想法。兄长看着已然成长的妹妹，欣慰地拍拍她的头顶：“你长大了。”从此，哥哥把她名字改为：李震。
李震老人加入了村妇救会。凭借识字的优势，她成为妇女群体里珍贵的文化骨干。在战友帮扶下，思想觉悟持续提升，全身心投入敌后群众工作。她开办乡村扫盲课堂，带着乡间妇女识文断字，爱国标语姐妹们既能认读，也能亲手书写。大家结伴走上街巷，张贴宣传文告，号召乡亲携手御敌。
李震老人同时奔走倡导妇女解放。她向身边姊妹阐释，女性应当拥有平等参与社会事务的权利，缠足、束胸都是禁锢女性的旧时代枷锁。她率先剪发放足，以自身行动带动乡村女性挣脱礼教束缚，投身生产，支援前线将士。
为扩充抗日武装，她走村串户动员青年参军。逢集市庙会人流汇聚之时，她登上高台慷慨宣讲。时隔百年，老人依旧记得当年的呐喊：家国兴亡，人人有责，保家卫国是每个国人的使命。如今国土沦陷，百姓饱受苦难，侵略者妄图奴役国人，我们必须挺身而出，拿起武器，把敌人赶出家园。她的宣讲点燃乡民的斗志，不少家庭出现母送子、妻送夫、兄弟结伴奔赴军营的动人场面。
我停下笔轻声问道：“李老，当年登门动员青年参军，会不会有乡亲难以接受，舍不得亲人奔赴战场？”老人微微颔首，眼底泛起水雾：“有。骨肉亲情，谁能轻易割舍。上门劝说时，有人落泪，有人不解。可一旦家国覆灭，小家何以存续？我同他们解释，并非我忍心劝亲人分离，而是侵略者已经打到家门口，不奋起抵抗，所有人都难逃厄运。”
“后来您把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母亲，奔赴前线，当时心中可曾不舍？”李震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哪能不心疼，那是我的亲骨肉。但前线的战士，哪一个不是父母养育。旁人能够舍家赴难，身为共产党员，我不能只顾及自家儿女。”
目睹妹妹快速成长，1942年4月，经张宝田、李春荣引荐介绍，十七岁的李震加入中国共产党。自此，她踏上了崭新的革命征途。
入党之后，组织安排她前往二十里外的太平镇，参加为期两月的党员集训。课堂之上研讨国际战局，学习农救会、妇救会的组织方法，共同探寻救国之路。李震老人勤学善问，与学员相互研讨，最终以优异成绩结业。1944年6月，她正式编入部队，成为八路军战士。此后，她出任沾化县七区妇女干事；1945年6月，升任七区妇女主任。
七区地域广袤、村落分散，群众观念参差不齐，妇女工作推进阻力重重。老人回忆起一件往事：区内不少妇女自幼缠足，繁重的支前任务到来，缠足妇女长途跋涉十分艰难，纳鞋底、摊煎饼尚可，运送粮草物资便力不从心。当地一户人家，年轻儿媳自幼裹脚，每逢阴雨天足部剧痛，婆婆固守旧俗，坚决不许儿媳放足，认定女子裹脚是本分，大脚不成体统。
李震老人没有强硬争辩，也不强行说教。她一次次登门，帮忙挑水、烧饭、照料牲畜，陪着老人闲话家常。等到对方放下戒备，才慢慢开导：大娘，我理解您遵循老世代的规矩。可眼下日寇仍在残害百姓，姐妹们要缝制军鞋、运送粮草，裹着小脚走不远，有心支援八路军，却寸步难行。旧习俗是旧社会套在女性身上的枷锁，妇女解放之后，一样能撑起半边天。
几番谈心之后，婆婆终于释怀，同意儿媳放足。这名女子解开裹脚布，积极参与扫盲学习，日夜赶制军鞋，后来成为全区知名的支前模范。谈及此事，李震老人感慨道：做群众工作，不能依靠强制命令，要换位思考，以真情换真心。百姓发自内心认可你，才愿意听你讲道理。
同访的吴勇问道：“当年在七区奔走，日夜翻山下乡，遭遇敌人清剿，您心里不害怕吗？”
老人缓缓答道：“害怕是常态。夜里在野外隐蔽，听见敌人脚步声，心会提到嗓子眼。但看到乡村女性渐渐觉醒，踊跃支援前线，再苦再险也觉得值得。我们多做一双军鞋，多筹措一袋粮食，前线将士就多一份保障。”
我继续追问：“身兼妇女主任，既要筹办扫盲班，又要组织支前，事务繁杂，您觉得最大难点是什么？”
“最难的是转变固有观念。” 李震老人缓缓说道，“代代相传的老想法，不是几句话就能扭转。不能急于求成，要脚踏实地，用一件件实事做出示范。乡亲亲眼看见放足可以下地送粮，识字能够读懂道理，才愿意跟着一起行动。”
三、烽火缔良缘，随军担重任
艰苦的抗战岁月里，邻村青年朱明亮走进李震老人的生活。朱明亮1922年生于寿光屋子村，年长李震一岁，家中两位兄长早已投身革命。受兄长感召，朱明亮满怀报国之志，积极参与抗日活动，随时准备奔赴沙场。
二人志向相合，一见投缘，共同的革命理想将两颗年轻的心紧紧联结。并肩开展群众工作的日子，彼此扶持鼓励，结下深厚的革命情谊。1945年，两人结为革命伴侣。
吴勇问道：“李老，您与朱明亮同志都是革命者，当年走到一起，可曾想到战火不息，相聚何其艰难？”
老人眉眼柔和，浅浅一笑：“我们清楚革命路途生死难料。但我们怀揣同一个心愿，期盼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只要心意相通，短暂别离不算什么。”1946年，抗战硝烟尚未散尽，内战再起。朱明亮同志心怀民族大义，毅然告别即将临盆的妻子奔赴前线。不久，长女朱国英降生。战局持续紧张，李震老人无法继续留守后方。她忍痛将满月的女儿托付母亲，只身奔赴丈夫所在部队，夫妻二人共同投入解放战争。按照部队安排，李震老人进入战地医院，负责伤员救护。
1947年2月，莱芜战役打响。李震老人所在战地医院设在莱城近郊，炮弹时常呼啸而过，驻地随时面临炮火威胁。一批批伤员从前线转运而来，有人已经牺牲，有人在剧痛中呻吟，染血纱布堆积，伤情触目惊心。即便久经战斗，惨烈的场面依旧深深冲击着李震。她压下内心震撼与恐惧，一刻不停投入抢救。
一辆战地卡车送来新一批伤员，一名重伤战士紧紧攥住她的手，大声呼喊名字，甚至请求结束痛苦。李震强忍酸楚，一边安抚伤员情绪，一边快速备齐止血、麻醉物资，争分夺秒配合救治。
她曾在日记写下感悟：一场战役的胜利，是无数鲜活生命挥洒热血换来。我们永远不能遗忘，那些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献出生命的先烈。
我俯身轻声询问：“李老，在战地医院目睹众多伤员流血牺牲，您有没有过退缩的念头？”
老人轻轻摇头：“枪炮声就在耳畔，伤员痛苦哀嚎，夜里闭目，眼前全是负伤战友。但我是党员，是救护人员。战士们在前线浴血，我绝不能后退。只要还有力气，就要尽力抢救伤者。”
1948年6月，李震老人担任 28 军留守队员。同月，解放军发起曲阜战役。曲阜，是儒家文脉的发源地。攻城之前，部队专门制定入城准则，明确保护孔府、孔庙、颜庙等古迹，严防战火损毁千年文脉。
李震老人随部队驻守孔府，作为留守队员，主要照料伤病人员、组织随军家属学习、看管驻地物资。很多战士出身农家，识字有限，难以记住冗长的文物保护条文。李震老人借鉴早年办扫盲班的经验，把条文提炼成简短顺口的短句，利用休息时间逐字教学，逐一抽查背诵。
一名年轻战士文化底子薄弱，反复记不住保护古迹的规定，急得满面通红。李震老人利用夜晚休息时间，单独讲解古建的文化价值，逐句带着诵读。没过几日，这名战士熟练记牢全部条款，逢人便夸赞这位女教员。李震老人常和战友谈起：打仗不只比拼勇武，纪律是军队的生命线。守护文物，就是守护我们民族的文化根脉。驻守孔府期间，她带头爱惜一砖一木，不攀折古树枝叶，不在碑刻上留下划痕，严守军纪。
我问道：“李老，您在孔府教战士学习入城纪律，很多战士出身农家，能理解保护古建筑的意义吗？”
“一开始很难理解。”老人说，“战士一心想着冲锋杀敌，觉得古迹和战场相距遥远。我便跟大家解释，这些建筑是先辈留下的珍宝，我们打击的是反动势力，不能毁坏民族传承。大家读懂背后的意义，才会自觉守护。”
1949 年，李震老人随军参加渡江战役。战前江边风雨连天，她负责照料一批即将登船的伤员。有个年轻战士腿上有伤，心里着急，一心要跟着大部队过江，生怕自己留下赶不上战斗。李震老人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劝他安心养伤。战士攥紧拳头跟她说：“等伤好了，我一定要打过江去，解放江南老百姓。” 她点头应下，帮他裹好绷带，又把自己省下的干粮塞到他手中。百万雄师横渡长江，摧垮国民党反动统治。新中国成立后，李震老人担任28军后勤医院政治干事，随军驻守福建，负责物资管理、思想教育和后勤保障。被服、药品、军械配件均由她登记发放。每一件后勤物资，都关系前线官兵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老人回忆，一次清点被服仓库，账面记录少了一床棉被。身边人劝说差额微小，不必深究。李震老人坚持逐箱清点，核对领用台账，最后确认只是登记笔误，当即更正。她告诫战友：前线将士身处枪林弹雨，一床被褥、一包药品，都关乎性命。账目必须清清楚楚，分毫不可马虎。经她经手的物资台账，始终零差错。
我又问道：“后勤工作不像前线冲锋那样轰轰烈烈，常年盘点物资、登记账目，会不会觉得单调乏味？”
李震老人神色庄重地回答：“部队没有可有可无的岗位。前线杀敌是战斗，做好物资保障同样是战斗。缺少药品、被褥，就可能危及战士生命。岗位平凡，责任不轻。”
1952年8月，李震老人调任 28 军船管团卫生队副指导员。部队开展渡海作战训练，海上风浪汹涌，不少内陆战士严重晕船，登船之后剧烈呕吐，浑身乏力。李震自身同样晕船，海浪颠簸时头晕恶心，依旧强忍不适，穿梭船舱巡诊。随身携带急救药品与清水，缓解战士不适，同时耐心鼓励疏导。
一次海上演练，狂风骤起，船体剧烈摇晃，多名战士呕吐不止。李震顾不上自身难受，挨个照料，擦拭、补水，传授适应海上环境的方法。战士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深受触动。李震老人鼓励众人：我们要锤炼强健体魄，才能完成渡海任务。大家咬牙坚持，我和大家一起扛。海上驻训这段日子，她始终与战士同船迎浪，不搞特殊。
我继续问道：“您自己晕船难受，为什么不留在岸上值守，坚持登船出海？”“我是卫生队副指导员，战士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 李震老人答道，“海上风浪难测，险情随时可能出现，身在船上，才能第一时间提供救助。如果我躲在岸上，又如何配做大家的指导员？”
四、转业归乡土，深耕惠民生
1953年8月，李震老人转业回到沾化县，出任妇幼保健站站长。告别军营，换下军装，她一头扎进基层妇幼卫生事业。建国初期乡村医疗条件简陋，旧式接生普遍，产妇与新生儿风险极高，不少群众迷信鬼神，难产之时只会焚香祈福。
李震老人带领保健站工作人员走遍各村，入户普及新式接生理念，手把手培训乡村接生人员，讲授器具消毒、脐带规范处置，破除生育迷信。老人还记得一次深夜紧急出诊。
一个雨夜，村民匆忙前来报信，村里一名产妇难产，家属慌乱中准备焚香祷告。李震老人不顾雨夜道路泥泞，连夜赶路。抵达农户家中，她先安抚慌乱的家人，劝导摒弃迷信，再配合本地接生员规范处置。通宵忙碌，母子平安。天色破晓，产妇婆婆激动得想要下跪致谢，李震老人连忙扶起老人：大娘不必道谢，是科学接生护住母子平安，是党带来惠民医疗政策。往后生产，要相信医护，不要寄望迷信。这件事在乡间广为传播，越来越多村民慢慢接纳新法接生。
吴勇又问道：“乡村百姓的迷信观念根深蒂固，下乡推广新法接生，会不会遇到不小阻力？”“阻力很大。很多老人认定生育是天命，外人不能干预。” 李震老人缓缓说道，“只能依靠真实结果说服群众。一户平安，消息慢慢传开，乡亲亲眼见证新法接生能够救命，才愿意接纳。基层工作，贵在长久坚持。”
1956年12月，组织调李震老人前往莱芜县托儿所担任所长。自此，她扎根莱芜，开启在这片土地的建设生涯。当时莱芜学前教育基础薄弱，机关干部忙于公务，子女缺少照料场所，托育资源缺口巨大。接管托儿所之后，她梳理内部管理规则，完善幼儿照护机制，改善食宿条件，细心看护干部子女。
我问道：“从妇幼保健转到托育岗位，跨了行业，刚接手时会不会难以适应？”李震老人笑着回答：“岗位虽然变动，但初心都是服务群众。从前守护孕产妇与新生儿，如今看护幼童，只要心里装着孩子，慢慢摸索，总能把事情做好。”
1962年6月，李震老人调任莱芜县直机关幼儿园园长，正式开启创办与发展这所幼儿园的征程。当年经费紧张、物资匮乏，园舍简陋，桌椅、教具、玩具都极度短缺。李震带领全体教职工自力更生，就地取材。她带头寻访木料，和老师们亲手打造桌椅；利用旧布料缝制布偶；在园内开辟小菜园，栽种蔬菜，补贴孩子们伙食。
老人回忆当年建园岁月：“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经费购置教具，我们就动手自制教具。年轻老师心疼我，劝我少干重活。我和大家说，孩子们等着入园，设施早一天备齐，孩子们就能早一天入园。园长理应冲在前面吃苦。”
我问道：“从零起步创办幼儿园，资金短缺，困难重重，您有没有向组织申请更多经费？”
李震老人轻轻摇头：“当年全县各处建设都急需资金，不能事事向上伸手。依靠自身力量能够化解的难题，我们就自己扛。众人同心苦干，即便辛苦，看到孩子们拥有玩耍学习的空间，内心便是充盈的。”
教学方面，她坚持以幼儿为本，推崇游戏化、生活化的启蒙方式，呵护孩童天性，重视品德启蒙，主动搭建家园沟通渠道，推动家园协同育人。在她带领下，全体教师同心协力，莱芜县直机关幼儿园逐步步入正轨，成为当地幼教标杆，为莱芜学前教育打下坚实根基。
1975年12月，李震老人正式离休。离休之后，她始终保持老党员本色，生活简朴，从不提出特殊待遇，也不会凭借过往功绩为家人谋求便利。常年定居莱芜城区，闲暇时常坐在小区长椅，望向幼儿园的方向，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园里一草一木，都留存着她奋斗的印记。旧日幼儿家长路过，常会驻足问候：李园长，孩子们一直记着您。老人总是温和摆手：是莱芜这片土地滋养了我。李震老人对我们讲：投身革命不是为博取声名，兴办幼教也不求赞美。当年白手起家建园，初衷只是缓解干部子女入托难题，让孩子们健康成长。
我追问老人：“您亲手创办莱芜机关幼儿园，筑牢本地学前教育根基，大家都感念您的付出，为什么不愿宣传您个人事迹？”
李震老人淡然一笑：一桩事业能够落地，依靠集体合力，绝非一人之功。当年经费拮据，老师们连夜制作教具、看护孩童，风雨无阻。艰辛是大家共同承担，荣誉自然归于集体。我不该独享这份荣光。一席对话，让我们读懂老人骨子里的谦逊。战火年代也好，和平建设时期也罢，她始终看淡个人功名，心中装着集体与事业。
合上笔记本，我心生感慨：您一生历经生死考验，又白手起家兴办幼教，为莱芜奉献半生，难道不期盼拥有属于自己的荣誉？
李震老人目光沉静，缓缓说道：荣誉不是挂在身上的铭牌。当年无数战友埋骨沙场，没有奖章，没有留下姓名。和他们相比，我已经足够幸运，足够幸福了。只要后辈懂得和平来之不易，踏踏实实为民做事，就足够了。
吴勇接着问道：回望漫长一生，从抗战、解放战争，到转业地方多岗位履职，是什么支撑您一路坚守？
老人短暂静默，慢慢开口：就是一名共产党员的初心。心里装着百姓，牢记出发的目标。无论什么岗位，怎么调换、环境何等艰苦，想到可以为群众办实事，便不觉得苦。
我们起身告辞，落日余晖铺满客厅。我们紧紧握住老人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让我们懂得这份坚守的重量。李震老人静静望着我们，目光澄澈安然。
烽火远去，山河静好。百岁老兵李震，在这片她为之奋斗半生的莱芜土地上，平静迎接朝暮。从沾化七区妇女干部，到 28 军留守队员、后勤医院政治干事、船管团卫生队副指导员；从沾化妇幼保健站站长，到莱芜托儿所所长、苗山公社副社长、机关幼儿园园长。硝烟年代，她奔赴一线救伤员、动员群众支援前线；和平岁月，她脱下戎装，在卫生、乡村治理、学前教育多个岗位默默耕耘。
百年风雨，初心不改。那些曾经的炮火、江边的船帆、田间的泥土、幼儿园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都汇成一曲无声的赞歌。英雄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正是无数像李震老人这样，把青春、热血和一生奉献给家国的普通人，撑起了岁月安宁。
红色故事代代相传，这份赤诚与担当，也必将留在莱芜的大地上，照亮后辈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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