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库谷道小记(七)——姚家寨
姚家案地处引镇东部,6个村民小组。它是龙首原上一个不起眼的普普通通的小村。20世纪90年代有196户,800多人,2012年下降为162户,647人。村中姚姓最多,其次为张姓、韩、杨姓以及另外几姓小户。
姚家寨位于龙首原上库峪河西岸的三阶台地上,东边即土崖,居高临下。崖下不远有清水河流过。迂回下坡可通光昌,东北下坡接马嘶坡去鸣犊,南边通过赵家坡去侯官寨,西边越过龙首原四阶台地通杜曲,为四达之地。
姚家寨原有村碑,高约1米,今已遗失。碑上记载,明代永乐年间,该寨驻过军队。《长安村落一一姚家寨》据此判断,村始建于明永乐年间(1403—1424),为明秦藩所建卫所军寨,以姓姚居多,故得名姚家寨。
实际上,姚家寨的历史远远超出了明代,比引镇还要早。引镇的出现不过是明代的事情,而其发达也仅仅是晚明以后而已,而姚家寨的历史远达汉唐。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
2008年,西安市作了一次文物普查,在姚家寨村发现了三处文物遗址,分别命名为姚家寨遗址、姚家寨堡址、姚家寨五云洞遗址。
姚家寨遗址位于姚家寨东北台地上,比现在村落高1米多。遗址东西长约281米、南北宽约128米,出土有绳纹瓦、“长乐未央”瓦当、云纹瓦当和筒瓦。普查队员根据在村西取土发现的五角形排水管道,推测该遗址有可能延伸至村西。事实上根据当地人的描述,该遗址曾出土带有“鼎湖延寿宫”等字样的瓦当。
堡址位于村东一组原有安家疙瘩,有寨墙遗迹。
五云洞也叫双凤山千佛洞,位于村东半崖上,内供弥勒佛、观音菩萨和送子菩萨,门前有几亩地大的广场。
根据历史记载,姚家寨位于西汉上林苑内。据发现遗址,可以判定,姚家寨是上林苑离宫体系的一部分。
历史记载宋代因大峪大水冲垮了义谷镇(莎城镇),而将莎城镇移到了引镇一带,而今引镇为尹家卫,建于明代。因此宋代的义谷镇位于姚家寨。
金代义谷镇撤销,沿库峪河两岸建立堡寨镇戍体系。姚家寨因其优越位置成为连接南边诸寨和北边鸣犊镇大本营的中间纽纽,这是寨称的起源。元代则继续沿用作为屯田住所。
明代在今引镇建立右卫一一尹家卫。姚家寨才下降为配套戍寨,由姚姓将领统领,因而得名姚家寨。同尹家卫一样,由驻军首领的姓氏为驻军地命名,这是明代惯例。因为明代卫所制度后来遭到破坏,军户和将领世袭,军户地位下降,以务农为主,隶属于将领,故以将领之姓以名其地。
姚家寨是古库谷道岭北段的重要节点。
谈起库谷道,人们总会同唐代联系起来。我们要问,汉代建都长安,汉武帝建上林苑,在焦岱有鼎湖宫,在神禾原西南王曲一带的御宿川有别苑,又去过鸣犊镇。其中的交通路线是什么?
姚家寨遗址的发现,给我们提供了线索。从鸣犊出发,沿库峪河西岸二阶台地北行,过马嘶坡,西南而行,经今天塬坡村上三阶台地,到姚家寨,南行经今天赵家坡一带,去侯官寨,由侯官寨去库峪口,然后东去鼎湖宫,西去御宿苑,这就是汉时路线。从鸣犊沿这条路线去库峪口,就是汉时的库谷道,唐库谷道的前身!
这条汉代台地路线,并未随上林苑废弃而消失。
东汉时上林苑废弃,平民始进入进行开垦,首先开垦的是库峪河近水的二阶台地,随着人口的增加,北朝时割万年、蓝田等地,设立了山北县,县治在姚家寨的东南不远距离的光昌。这时的交通路线,除了汉时道路,多了从鸣犊到光昌,然后去侯官寨的路线。
唐代龙首原开发深入到三阶台地,唐代大规模整修库谷道时,直接沿用了这条经过姚家寨的成熟台地基线,就是唐库谷道。
宋时移谷口镇于姚家寨。军事路线不再像唐代那样经樊川义谷路直接去大峪口的原义谷镇,而是先去姚家寨,于是多了从杜曲东赴姚家寨的路线。
金时期它成为军事防御的核心通道,一直到元时,军寨沿库峪河两岸密集排布;古库谷道依然重要。
元代在引镇设驿站,实际上位于姚家寨位置,这时从杜曲来的西路线地位上升。
到了明代,在更西的三阶台地甚至四阶台地设置尹家卫,以便有效地控制龙首原两侧。从西边樊川至尹家卫,再经侯官寨去库峪口的道线地位愈发上升,反成了库谷道主线。姚家寨成了附属军寨,以至人们忘了库峪河西岸的路线的历史地位!
如果我们把眼光再延伸向历史的深处,联系到库峪西木斯的先民采石遗址,沈家村新石器时代仰韶、龙山文化遗址,以及嘴头遗址,就会发现古库谷道先民时代就存在了。
同时,从北朝的山北县治光昌,到宋代姚家寨位置的谷口镇,一直到明清的尹家卫,我们会发现,从东到西,从近库峪河谷,到龙首原深处,人类一步步深入开垦龙首原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