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姐弟情结
诗曰:
孤灯独对夜如年,冷暖相偎亦可怜。
姐弟情深缘底事,半因寂寞半因缘。
老良说:“兰兰,你和一个高中男生小伙子,关系走得这么近,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兰兰的声音像一根被水泡软的棉线,轻轻一扯就断,"小伟这孩子,太懂事了。"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交往中,他知道我婚姻特别不幸,知道我被阿松折磨。可他从来不问,从来不提。他只是默默地陪着我——我嗓子哑了,桌上会多一杯温水;我抱着作业本走在路上,他会从后面接过去;冬天我手冷,他往我口袋里塞一个暖宝宝,然后装作没事一样跑回教室。"
老良想起兰兰说过,她和阿松因为感情不和,早就分居了,名存实亡的婚姻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挂在身上,不暖,也脱不掉。
原来,在她最孤独、最冷的那些日子里,是这个叫小伟的学生,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某种温度,安慰了她的心灵。
"我让他当课代表,是为了多跟他说话。"兰兰苦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刻在石头上,"我给他买书,给他钱,是想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他。我甚至在想——"
她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换了一个方向。
"如果我还年龄小没结婚,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弟弟,像他这样,那该多好!"
老良听到这句话,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他低声说:"你有恋弟情结,他也产生了恋姐情结。"
"也许吧。"兰兰并不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依赖我,我也需要他的陪伴。我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缺失的那部分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藤蔓垂下来,像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老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走廊里晃。是兰兰,每天给他带一杯热豆浆,说"良子,别丧着脸,学生看了怕"。他才撑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原来,他们三个人,都是这繁华都市里的孤儿。
老良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灯管老了,光线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可是,你俩这样下去,太危险了!"他转过头,看着兰兰,一字一顿地说,"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这种感情太容易变质了。一旦外界介入,就会变成洪水猛兽。"
兰兰的肩膀微微一颤。
"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所以我一直躲着你。我怕你看出端倪,怕你像阿松一样,把这种——"
她咬了一下嘴唇。
"把这种纯洁的感情都想歪了!"
老良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太阳快落了,最后一缕光从楼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远处有学生在打球,拍子击球的声音脆生生的,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他该不该帮他们?
帮了,就是帮他们对抗整个世俗的眼光。在这个县城,在这个学校,一个女老师和一个男学生走得太近,不需要证据,流言本身就是判决。
不帮,小伟的前途就毁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被开除、被退学,背着"师生绯闻"的名声,他还能去哪里?
真相大白了,老良反倒感觉迷茫起来。
他原以为,知道了真相就能做出选择。可现在他才明白——真相从来不是选择题的答案,它只是让题目变得更难了。
太阳要落山了。办公室外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有道是:
真相大白意转迷,前路茫茫两不知。
欲救苍生先救己,此心安处是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