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饼工厂跨过市场风波，经营逐步走向平稳。安置小区的日子平淡安稳，可家里也悄悄迎来人生的新关口。大女儿即将大学毕业，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城市里投递的录取信息接连传来，一边是繁华都市广阔的发展机会，一边是峪口故土与家里柿饼产业，何去何从，姑娘内心摇摆不定。
二女儿也一天天长大，读书刻苦，懂事体贴，放学回家常常主动帮着照料爷爷奶奶，分担家务。只是公婆年岁越来越高，岁月不饶人，老人身体大不如从前，时常头疼腰酸，需要人贴身照看。
忙碌一天，杜鹃花从工厂回到安置楼家中。推开家门，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公婆坐在沙发上，神色倦怠。大女儿坐在书桌旁，电脑摊开，页面上是城市企业的招聘信息，眉头微微蹙起。
杜鹃花放下帆布包，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淡淡柿果香气，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婆婆手上。看着日渐苍老的两位老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回想二十多年前，自己十八岁来到这片大山，在窑洞里面对艰难日子。一晃眼，女儿都要大学毕业了。岁月过得太快，老人却一天天老去。
晚饭过后，二女儿收拾碗筷进厨房洗刷。客厅只剩下杜鹃花和大女儿，母女二人并肩坐在阳台。远处峪口的轮廓在暮色之中静静铺展开来，晚风轻轻吹进来。
大女儿望着远山，先开口，语气带着纠结：“妈，我收到城里两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平台很好，发展空间大。留在大城市，能见识更大的世界。可是一想到家里的工厂，想到爷爷奶奶年纪大，心里又放不下。”
杜鹃花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姑娘年轻明亮的脸庞，眼里藏着对远方的向往。杜鹃花心里百感交集。做母亲的，哪一个不盼望孩子远走高飞，不必再吃自己受过的苦。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份私念。峪口的柿子产业，自己拼尽全力搭建起来，多么盼望有年轻人回来接续这份事业。可我不能把自己的心愿强加给孩子，路终究是她自己的。
杜鹃花声音放得柔和，缓缓说道：“妈妈吃过太多大山的苦，我当然希望你去看看外面广阔的天地。我当年从眉县远嫁过来，困在窑洞里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姐妹好好读书，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的柿林。
“但你也要看见这片土地。这家工厂，是无数人熬出来的希望。不是说一定要你回来，只是故土，也并非只有贫瘠。这里也有值得做的事业。”
大女儿低头，手指捻着衣角，低声说道：“妈，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回到山里，我又害怕自己做不好。工厂经营复杂，市场变幻莫测，我学的专业和做农产品不完全对口，我怕辜负你的心血。”
听见女儿的顾虑，杜鹃花心里既理解又心疼。这份产业背负的重量，自己亲身经历过风浪，太清楚其中的艰难。回来不是一条轻松的捷径，是另一场吃苦。
杜鹃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怕做不好很正常。妈妈当年从零起步，卖山货被骗，窑洞坍塌，什么都不懂，也是一步一步摔打出来的。没有人天生就会办厂做产业。城里有城里的机遇，家乡也有家乡的舞台，无论你选哪一条，妈妈都不会怪你。只是希望你遵从自己内心，不要因为愧疚、责任勉强自己留下来。”
谈话没有得出定论，母女俩各自揣着心事。往后的日子，只要有空，母女便会反复谈心。有时是深夜客厅，有时是去往工厂的路上。
一回，大女儿跟着杜鹃花去到加工厂，亲眼看见车间里忙碌的乡亲，看见一车车柿饼打包发货，看见山里农户把一年收成交到厂里，脸上露出踏实的笑容。
走出车间，站在厂区大院，满山红柿遥遥在望。大女儿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你这么多年坚守的意义。”
杜鹃花望着漫山柿树，内心翻涌。我不强求女儿一定要回乡接班。可如果年轻一代愿意回头，这片黄土大山，就会拥有源源不断的生机。
家里的现实重担也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公婆身体日渐衰弱，时常需要就医吃药。有一回婆婆夜里身体不适，一家人慌忙送医。守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杜鹃花身心俱疲。
工厂、委员履职、家庭老人，好几副担子压在我身上。我不怕吃苦，可岁月不饶人，我也会有力不从心的那一天。
二女儿放学来到医院，安静守在病床边，给爷爷奶奶倒水盖被子，眼神沉静懂事。杜鹃花看着二女儿，心中又生出一丝慰藉。两个孩子性格各不相同，未来的路，也会走向不一样的远方。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灯光惨白。杜鹃花转头看向身旁仍在思索前路的大女儿。
“人生没有标准答案。远方很好，故土也不差。无论你最后选择去哪里，记住，家永远在这里。”
【下章预告】
历经深思熟虑，大女儿终于解开内心羁绊，做出暖心抉择，主动回乡助力家乡柿产业发展。母女并肩守故土、传匠心，新一代青年接过振兴接力棒，峪口柿乡迎来薪火相传的崭新篇章。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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