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赊小鸡——【特聘作家孟宪文名家名作专刊鉴赏展播】【百度人才文学院】隆重推出!
赊小鸡
文:孟宪文
本平台特聘作家


小时候,欢欢喜喜过了大年,出了正,二三月的春风一吹,村里的杨柳树冒出嫩芽,大街小巷里就会飘来长长的吆喝:“卖——小鸡喽——我卖——小鸡喽——”。这一声声吆喝,是刻在我童年深处的记忆。
那时候农村日子紧巴,庄户人家是年好过、春难熬。开春手头没有余钱。挑担子的外乡汉子,扁担两头架着两只竹编大箩筐,筐底铺着软软的干草,满满两筐毛茸茸的小鸡,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家里劳力多富裕点的人家,现钱买,大部分日子过得紧吧的人家,就不用当场给钱,无论要多少小鸡,先把小鸡抱回家养,等到秋后庄稼收完,再上门结算,这就是过去人们说的赊小鸡 。
听见吆喝,街坊的大娘婶子们纷纷从家里走出来,有的端着针线菠萝,有的拿着点心盒子。围在箩筐旁边。我们一群小孩子,挤在大人腿缝中间,踮着脚尖往里瞧。一团团嫩黄的小绒球,圆滚滚的,黑珠子似的小眼睛,小脚爪细细尖尖,有白的、花的、黑的等。伸手轻轻一碰,小鸡扑棱着小翅膀,叽叽叫着往旁边躲,手心被它小小的爪子挠得发痒,心里欢喜得不行。
母亲蹲在筐边,给掌柜的说“手里不方便,赊给我们吧 ,”“没问题,你们家人多,多要几只吧。”母亲便仔细挑拣,专挑看着精神活泼的,盼着多挑几只小母鸡。在那个年月,鸡蛋换小葱也只是偶尔一两次,舍不得天天吃小葱。家里的盐、针线,还有我们孩子的笔墨书本钱,大多都指望母鸡下蛋来换,大家都说,鸡蛋就是农家小小的银行。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赊”是什么意思。挑好之后,贩子掏出一个发黄的旧本子,记下家里户主的名字,多少只鸡,简简单单,没有借条,没有担保,全凭乡里乡亲的一份信任。
把小鸡捧回家,找个纸箱子,铺上旧报纸,小心翼翼放进去。我天天蹲在箱子旁边看,拿碎米粒喂它们,看着小小的绒球一天天长大。一个多月就成了半大鸡了,便放进窗台下的鸡窝里,最怕夜里黄鼠狼,晚上要把鸡窝挡严实。一天天盼着,盼着它们快快长大,盼着母鸡早点下蛋。
到了秋后,地里庄稼颗粒归仓。凉风起的时候,那个挑担子的贩子,又会带着账本来到村里。家家户户都记着春天的约定,不用催,主动把账结清。那个时候日子虽穷,人心实诚,口头许诺,便是一诺千金 。
一晃几十年过去,如今集市上随时可以买到鸡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部分都是规模化的养鸡场,再也听不到那悠长的“小鸡喽…我卖小鸡保…”的吆喝声了。扁担竹箩筐早已不见踪影。
每每回想起来,不仅仅是怀念那一团团毛茸茸可爱的小鸡,更是怀念当年乡间那份朴素的信任。一纸薄账,一句口头约定,人与人之间不掺杂猜忌,简单又厚重。那段远去的旧时光,藏着淳朴的民风,也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