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迈步从头越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九十年前,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在陕北的黄土塬上停下了脚步。1936年10月,当三大主力红军在会宁、将台堡紧紧握手时,那场被后来的历史学家称为“地球上的红飘带”的远征,终于画上了一个悲壮而辉煌的句点。

九十年后,我们站在又一个十年的门槛上回望。数字依然滚烫:红军出发时总计三十万余人,胜利会师时仅剩三万余人。十个人里,有九个永远倒在了路上。中央红军从于都河畔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走到陕北时已不足八千。二万五千里征途上,平均每三百米,就有一名战士倒下。他们翻越了四十余座高山险峰,跨越了近百条江河,在六百余次战役战斗中,用血肉之躯为这支队伍杀出了一条生路。

这组数字足以让任何语言显得苍白。但数字背后,站着的是一张张年轻的脸。长征的队伍里,战斗员的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十四岁到十八岁的战士占了将近四成,最小的红军战士只有九岁。他们中很多人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却留下了一个民族绝地求生的全部尊严。

长征的胜利,首先是理想信念的胜利。 没有崇高理想的支持,要取得这样的胜利是不可想象的。湘江血战中,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为掩护主力渡江,全师几乎打光。他负伤被俘后,用手从腹部伤口处绞断自己的肠子,血尽而亡,年仅二十九岁。雪山之上,军需处长把最后一件棉衣让给了战士,自己冻成了一座雕像。草地深处,半截皮带被煮在搪瓷碗里,成为一群饥饿的年轻人对“革命理想高于天”最沉默也最响亮的回答。他们不是不知道生命的可贵,而是认定了有比生命更可贵的东西——那便是脚下这条路所通往的正义事业。

长征也是一次人民至上的伟大远征。 在湖南汝城沙洲村,三名女红军借宿在徐解秀老人家中。临走时,她们把自己仅有的一条被子剪成两半,将半条留给了这位连一条像样被子都没有的农妇。徐解秀后来对全村人说了半辈子的一句话是:“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同人民风雨同舟、血脉相通、生死与共,是长征胜利的根本保证,也是九十年后依然颠扑不破的真理。

九十年过去了,长征并未成为博物馆橱窗里的一件静物。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长征永远在路上”“不论我们的事业发展到哪一步,不论我们取得了多大成就,我们都要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新的长征路上继续奋勇前进”。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就是新时代的长征路。这条路同样不会平坦:我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各种“黑天鹅”“灰犀牛”事件随时可能发生,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是新征程上必须直面的常态。

当年红军翻越的“娄山关”“腊子口”,在今天有了新的形态——它们是关键核心技术上被“卡脖子”的环节,是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深层矛盾,是百年变局中外部环境的风云变幻。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需要的恰恰是长征留给我们的那种最朴素也最强大的东西:在绝境中不放弃的信念,在困难面前不退缩的勇气,以及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的不变初心。

这种传承已经在发生。军事博物馆里,“伟大的远征”主题展览开放不到一个月,就接待了五十余万人次观众。留言板上,有孩子写下“山河记得英雄的付出”。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前身曾跟随红军长征路一路办学,如今他的学生在实验室里为攻克芯片原子级界面散热技术持续攻坚,他们说:“昔日先辈保障通信命脉,今日我们努力突破科研瓶颈”。从“半部电台起家”到向“卡脖子”技术冲锋,跨越九十年的奋斗底色,一脉相承。

九十年,足够一个人走完漫长的一生,却不足以让一种精神褪去它的温度。长征之所以被反复讲述,不是因为它已经远去,恰恰因为它从未真正结束。每一代人都在自己的时空里面对属于自己的“雪山”与“草地”,而长征的意义,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心中有信仰,脚下就有力量;与人民站在一起,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

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带着九十年沉淀下来的那份赤诚与坚韧,走向下一个需要跨越的关隘。长征永远在路上,而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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