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丙午秋游行记赋集(七赋)
赵平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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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赋(长安)
岁次丙午,时属季秋。余自蓝田入秦关,登终南山北麓,临龙首古原。天宇澄净,雁塔耸立直破苍茫;风铃咽断,晚秋清响不绝。曲江古渡,残翠凝烟,寒波低徊,暗诉千古秋声。大街坦荡,车马奔逐于雍州之野;万家鳞列,里巷交错于古原之上。余穿朱雀旧街,踏隋唐故道,行残砖碎础之间,隐隐犹闻开元盛世之市声。
关中形胜,天下要地。南倚终南之翠,北枕渭水长流;东扼函崤天险,西屏陇山雄疆。四塞环绕,古称百二金城,历为帝王定鼎之地。然周鼎迁移,丰镐成墟;秦火销尽,骊山归寂。山川雄固,难延一姓之基业;金汤险阻,不敌世运之沧桑。万古可凭而不坠者,非形胜也,乃华夏文明之宏志也。
汉起布衣,唐兴关陇。两朝定都西京,非恃一隅之险固,实聚历代治道、千载文光,荟萃关中,熔铸九州秩序之根本。凭吊含元故址,残础萋萋,秋草栖霜,石孔犹存旧制,千载历历如昨。遥忆盛唐朝会,未央布礼,万国衣冠趋丹陛,旌旗连云;开远通荒,丝路驼铃渡流沙,殊邦云集。波斯商客、新罗朝绅、东瀛使节、大食行商,辐辏天街,仰瞻宫阙威仪。长安非一方都会,实四海之枢衡;汉唐非二代王朝,乃文明之峰巅。
俯仰盛衰,忽生深慨:世运之极,即为更替之始。开元大治,仓廪充盈,礼法严明,文教远布,四夷宾服,臻于中古鼎盛。然盛境既极,隐患潜滋:府兵废而藩镇坐大,相权分而宦官擅威,赋役繁而百姓疲困。渔阳战鼓骤起,惊破霓裳清曲。天宝丧乱,潼关失守,銮驾西逃。百代帝京,一朝丘墟。
有唐之盛,盛在兼容万物、无远不至;有唐之衰,衰在包举过极、统辖难周。疆域愈阔,政令愈疏;生民愈繁,纲纪愈散。包容之境,终成崩离之隙。安史之变,非一朝之咎、一人之失,乃帝国宏制,拓于无极,运化至限,自有返势盈亏也。
自大明宫故墟西行,至大雁塔下。佛塔如故,译经高僧久归尘壤。玄奘负笈西行,涉沙漠,越葱岭,遍历绝域;载典东归,译经弘法,光耀尘寰。太学弦歌虽歇,儒风远播东海;雁塔梵韵虽寂,慈恩道脉恒存。
复访少陵旧居,怀古士之襟怀。杜甫困居秋野,值家国倾覆,以诗存史,笔底波澜尽录沧桑;李白纵醉江亭,把酒问天,翰墨浩荡写尽秦川浩气。盛唐群彦,聚一代悲欢,凝百朝雅韵,铸为不朽诗章。宫阙可倾,城郭可毁,唯斯文耿耿,历劫不磨。
暮色垂空,余登乐游古原。残照西沉,终南如黛,秋草连天,寒雁横空。凭高俯瞰西京大地,新城叠旧城之基,地铁穿隋唐之壤。十三朝殿宇楼台,尽化尘烟;今世人流如川,朝夕如常。
长安之大,不在恒久不衰,而在屡倒屡起。历万劫而风骨未泯,经百废而气象新开。颓于一朝,生于万古,盛衰往复之间,长存经纬四海、囊括八荒之宏魄。
是故长安开华夏治道之巅峰,亦显古制沿革之边际。王朝有兴替,典章有更革,独十三朝淬炼之文脉风骨,浩浩荡荡,奔流不息,永镇九州万古。
复缀七律以咏怀:
雁塔风铃咽晚秋,曲江残照溯风流。
终南云气涵今古,渭水波光载去留。
万国衣冠归逝水,一城诗赋铸神州。
金汤岂是长安骨,文脉方为百代谋。
岁次丙午季秋,撰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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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赋(洛阳)
岁次丙午,时近孟冬。余渡伊水,登龙门,上邙山之南。北风长啸,卷原野之衰草;洛水徐流,抱故都之烟光。龙门双峰对峙,高耸入云锁寒涛;邙山千冢层叠,枕荒丘而卧残阳。旷野平远,极目千里,遥瞻嵩岳;二水萦回,漾清波而深隐旧邦。立北邙之高脊,俯河洛之川原:城郭屡更其主,山河不改其宗。
洛邑之贵,非在山河形胜,而在天地之中。周公卜宅营洛,非择肥沃之土、据险要之雄,乃取四方入贡、里程均等之义。立圭表以测地中,定王城而临寰宇,制礼作乐,开万世之纲纪。三代相继,皆以此为天枢;百王遵循,华夏礼制皆由此生根。
河图呈瑞,洛书阐秘,圣人则之而立人伦;伏羲演卦,大禹叙畴,上古文明皆由此发源。长安为治教推衍之地,历盛衰而往复;洛阳为立本垂宪之区,立典章以开天。斯邑非一代之帝畿,实万古文明之祖根也。
及至魏晋鼎革,海内崩离,庙堂冠盖零落,而洛下风骨独存。正始玄谈,竹林寄傲;《典论》垂章,文章之宗始于洛土。嵇康打铁柳荫,守孤忠于浊世;临刑抚琴,一曲《广陵》,清音穿千载而不歇。炉火照彻乱世衣冠,琴音散入千秋文脉。
永嘉乱起,衣冠南渡,宫阙尽化废墟,而洛土所孕精神,未与城郭同亡。魏晋风流,随衣冠渡江,衍为六朝文采、江左雅韵。文脉有源,金陵承其流,洛阳肇其始。大江以南文章风骨,皆自此中州溢出。
及至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邑,革胡俗、改北音、定族姓、立朝章。北方雄族,慕华夏礼乐,弃旧俗之粗犷,就华夏之轨仪。龙门石窟,始凿于北魏,历东魏、北齐、隋唐,累代续刻于一山。层岩叠迹,新痕掩旧刻,不废前贤之功,再增盛世之彩。一锤一凿,非琢山石之形,乃续文明之脉;一龛一像,非崇佛相之庄严,乃守不绝之宗。生生不息,正是河洛万古之魂。
隋唐并建两京,西京擅军政之威,东京擅文教之盛。武则天定鼎神都,明堂高耸,天堂蔚起,一时洛土尊隆,凌驾长安。及安史乱起,东都残破,漕运阻塞,不复开元全盛。然隋唐里坊规制、南市通商之制、运河通济之利,已深植帝国根骨,百世而不可易。盛衰有变,而制度之泽,历千载而犹存。
今览旧迹,铜驼街上,荒草覆残础之痕;天津桥边,寒鸦栖断柱之影。龙门佛龛依旧,当年供养尽化尘烟;白马古寺钟鸣,昔日驮经白马杳然无迹。河图洛书之深意未泯,周公制礼之大义恒存,魏晋名士之清骨不散。后人每念“天下之中”四字,心神振肃,知华夏道统,自此立根。
余登邙岭、望洛川,慨然有悟:新城叠于故址,地铁穿于隋唐。十三朝帝业埋于丘垄,千万世生民奔走于通衢。洛阳屡倒屡起,历劫而终更生。非其永无倾颓,乃其倾覆之后,不失本源。
长安屡盛屡衰,以治道屡变而名世;洛阳亘古恒立,以道本长存而镇世。长安掌天下之治,洛阳定天下之则。华夏世途若逢迷障,必返观河洛;九州典制若有增减,必归根此地。
所谓天下之中,不在嵩岳之崇,不在伊洛之流,而在万古不易之大道。守一域,而立九州之准绳;历百代,而开万世之文明。
复缀七绝以纪盛:
河洛渊深隐圣符,邙山冢土叠皇图。
不凭形胜夸千古,唯以文宗镇八区。
岁次丙午近孟冬,撰于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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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赋
岁次丙午,霜降前夕。天宇澄廓,晚岫含青,落照流金。余偕良友,载酒轻舟,夜泛洛川。长河安澜,芦荻苍苍;岸苇参差,沙鸥掠渚回翔。舟行中流,波柔风静。余叩舷高咏子建《洛神赋》,清声穿林拂莽,惊起枝上栖禽,翩然远逝。
酒至微酣,同侣凭栏四顾,神思悠然,遥指川波而笑曰:“昔陈思王感遇于斯洛之滨,千古传韵。今风露清嘉、夜色澄恬,千载悠悠,洛神之灵,尚可一遇乎?”
余举觞浅笑,从容对曰:“君欲逢洛神之仙,当先悟世间所谓仙者,究竟何旨。子建本托辞寓怀,非真有洛神。然千载之下,诵其辞者,便与子建同游。”
友侧身倾耳,复相询曰:“敢问仙者何谓?”
余徐倾醇醪,缓舒醉论,辞气清和:“真仙不在凌虚跨鹤、遁迹深山。身无痼疾,亲眷康宁,家室无虞,此一境清安也;衣食自足,不困尘牍之劳,不疲俗应酬之繁,此二境清暇也;知己两三,闲樽共语,四时随心,春观芳树,夏听蝉吟,秋撷清霜,冬围暖炉,此三境清欢也。
三境兼具,胸无俗累,案有清茗,便是人间真趣、尘世仙乡。世人执念蓬莱云海、缥缈仙山,殊不知仙家妙境,即在烟火安然、灯火可亲之间。”
友抚掌称善,欣然有得,继而微蹙其眉:“此境清雅至极,可长守恒存乎?”
余未即应答,抬眸遥览两岸平畴,目送沧波,徐徐谓友:“君且纵目观兹洛川风物。
洛水悠流,无奔涛骇浪之惊;四野清宁,无烽烟扰世之患。城郭飞桥跨水,层楼连云;市井百货骈罗,茶肆闲谈今古;郊原酒旗摇曳,画舫丝竹悠扬。晨旭初升,田夫荷锄耕野;暮色初合,归鸟投壑栖林。秋稔千畴盈廪,冬凝素雪盈枝;春桃夹岸芳菲,夏菱浮浦清漪。驿途四达,商旅骈集;津梁络绎,往来熙和。乡野无饥寒之叹,道途无剽攘之虞。
若是升平佳境,岂非尘中仙府?然君知此清晏风光,何所依托?”
友敛容正坐:“愿闻高论。”
余神色肃然,娓娓道之:“寰宇安谧,方载尘间清欢;九州一统,乃生人世仙趣。国为四海明堂,家为一室幽居,明堂稳固,小室方安。一己康宁,赖医药之护;仓廪丰实,凭耕稼之勤;远途通达,仗津梁之利;夜寐无扰,由边壤之宁。一环有缺,则眼前逸乐皆如泡影,转瞬皆空。世间闲趣,从非无故而得,皆承盛世安澜之赐也。”
友默然沉思,良久豁然:“今始悟之,仙韵不在云外空山,而在世间太平、尘寰安稳。”
余复续前论,酒兴渐浓,感怀自生:“且夫真仙者,非独一身安适而已,贵在立德立言、垂绪千秋。老聃著《道德》五千言,身逝而大道恒存;尼父修《春秋》百二篇,笔定而纲常永续;子建辞章冠世,身归丘壤,而文采流芳、千载不泯。
《道德经》云:死而不亡者寿。浮生百年,肉身有尽;道绪文脉,万古无疆。子建之神,不在洛水烟波,而在后人诵其文、传其韵、怀其志之时。斯文不绝,其人不灭。今夕舟上,吾与君对酒临川,高吟《洛神》古赋,恍与子建千载相逢、隔世同酌、共听鸥鸣——此乃千古最真之仙契也。”
友闻此语,大彻于心,举酒酹于洛川,慨然叹曰:“今夕始知,真仙不栖虚渺,贵在斯文恒长;人间至乐,必倚盛世清宁。”
余遂叩舷而歌曰:
洛水汤汤,秋露凝霜。
世臻清晏,广纳祯祥。
仙不在天,隐于寸藏。
立德立言,道韵悠长。
心承至理,圣绪遐央。
九州安泰,万象宁康。
今夕一醉,永驻仙乡。
歌罢月沉,星河垂地。凉露沾衣,万籁归寂。轻舟徐泊芦汀,东方将白。余与友相视默然,心契神知。
世间无上仙境,不在山海云台,只在太平今夕、此水此心之间。夫复何求?
岁次丙午霜降前夕,撰于洛水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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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赋
岁次丙午,天宇初澄。余驱车自岱阴南入,沿麓西驰,首抵历城东南千佛山。驻车揽胜,岚气扑襟;石径盘纡,乔木凝烟。山旧名历山,大舜躬耕于此,世号舜耕。峰不极峻,而镇一城气望;寺不宏侈,而蓄千载灵秀。隋龛镌佛,唐宇栖云;兴国禅院钟磬疏鸣,半落秋空;舜祠静峙苍崖,象耕鸟耘之遗踪,犹存白石青霭间。
小憩舜耕山庄。庄枕南麓,即舜田旧壤。松影叠阶,风含远籁。南风薰兮,解民愠而安生。仁政之怀,不在九重黼扆,而在历山陇亩;泉城之魂,先有盛德筑基,而后有灵泉养邑。
自南徂北,循舜耕、历山古道入城。街承旧典,巷载千秋。至趵突泉畔,三泓玉浪腾空,喷雪漱珠,昼夜奔涌不竭。池底藻荇横斜,石栏苔古凝痕;过客凭轩静听,依稀唐宋品泉余韵、南丰浚泉遗风,旷代悠悠未歇。五龙潭涵秋湛寂,濂泉澈鉴天光;黑虎幽洞寒湍奔注,怒流穿巷,润遍闾阎。曲水亭溪泉萦户,老屋枕流;大明湖澄波铺郭,残荷映舟。家家垂柳含烟,户户碧流绕庭。非江南烟水之柔媚,独得齐鲁山川之刚健,水木相融,风骨自峻。
览尽湖泉幽胜,复驱车西北出郭,径赴泺口黄河古渡。大河自西南奔注,浊浪吞天,长波赴海。鹊华两点青痕,浮隐苍茫烟霭;齐烟九点群峰,尽收寥廓秋眸。泺口者,古泺入济之津,齐鲁会盟旧墟也。春秋盟迹存于斯,汉唐漕港兴于斯。济水旧澈、沙河余澹、大河今浊,三水递嬗,汇此一津。渡口帆樯已逝,长堤银杏初繁,百年铁桥横峙川上,水文旧址犹记沧桑。大河滔滔东注,灵脉汩汩内生。泉城独绝之韵,在幽泉绕郭而自涵,大河临郭而相守;清流养阖邑灵秀,洪波振万古襟胸。
由是顿悟泉城三层文脉,层叠相生:
历山为根,肇圣德之始。舜耕陇亩,恤民布仁,立齐鲁人文之本。
泉湖为韵,润文心之盛。伏生壁藏坠简,续绝学微言;易安漱玉裁词,抒尘寰幽慨;稼轩拔剑抒怀,寄忠烈豪情。碧流百脉,养满郡词笔风骨、儒雅气节。
黄河为势,定世运之宏。不囿园亭幽雅之境,尽纳中原浩莽之姿,承累世翻覆之变,辟山河浩荡之局。
泉细而沉,藏地中灵脉;湖静而涵,容一方气象;河雄而奔,振万古乾坤。细流养人,平湖养邑,洪波振世运。济南之大,非在一泉一湖之秀美,而在圣德固本、幽泉续脉、大河开疆,三者合一,方成旷代名都。
日暮归郭,车灯次第,湖影浮光,今昔交映。新厦临流,不掩古柳风姿;长隧穿城,犹带荷溪清气。舜耕之野,已作通衢广陌;泺口孤津,已成长隧横波。王朝碑碣终蚀苔痕,津渡帆樯尽随尘往。唯历山不改其青,趵突不绝其涌,大河不易其东。山河长在,德脉恒存,文脉永昌。泉潜而藏,遇机则涌,历劫不枯,经世不竭。泉性即地性,地德即民风。
世多艳羡江南佳境,未识历下真章。江南烟水,景浮于表;历下灵泉,根发于地。江南秀丽,成于文心之巧;历下疏旷,成于德土之厚。江南胜在可游可赏,泉城贵在可立可生。故为之论:
泉者,大地不息之文脉也;湖者,阖邑包容之襟度也;河者,万古流转之元气也。舜德如山而立极,泉声如诉而传魂,大河如砥而定局。山固本、泉传韵、河开势,三才兼备,乃成全历下千秋、泉城无双。
爰缀七律以收官:
历山烟翠抱城斜,趵突灵波映晓华。
舜垄弦歌留厚德,鹊峦秋色落平沙。
一川明月涵今古,百脉清流濯岁涯。
莫道江南风物好,大河东望是吾家。
丙午季秋,撰于历下大明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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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区赋
岁次丙午,序届秋分。余登琅琊崇阜,振衣遥临沧海。秋风荡野,寥宇澄空;惊涛拍岸,素沫映日。东瞻鸿蒙无极,天水混一寥廓;遥望远浦微茫,片帆隐入烟津。凭高纵目,海气贯襟,尽揽千古海邦沉蓄未发之浩怀。
新区之地,古琅琊封域也,旧称黄岛。东襟渤海,南枕沧溟;北延莱岱之墟,西接邹鲁之疆。双珠叠巘,对峙海隅翠色;两港并立,森列寒渚晴澜。平畴衍沃,蕴千顷稻蟹之丰;灵山缀秀,揽群屿沧溟之胜。斋堂孤屿,潮漱嬴秦残碣之苍;琅琊高台,风吟秦碑铭石之韵。诚东陲之灵奥,海表之雄藩。
华夏文脉,肇基黄土。黄河九曲,奠生民立命之根;伊洛双流,开圣道垂世之统。中原累世文治,根植丘陇,固守封疆。然文明无隅,天地无方,眼界不拘山川,襟怀可拓沧溟。始皇二十有八,东巡海裔,登临峻台,勒石纪功,临风远瞩。是为中土帝王踞禹甸东极,首探重洋、远窥八荒之始。目极沧浪浩渺,始知瀛海之外,别辟乾坤;徐福浮槎东渡,振帆遐征。不问仙踪真伪,自兹中原眼界,渐脱山川之拘,始向重洋之外。俯仰台基苔古,秦石历尽风霜,昔帝王临眺之墟,即今世人怀古之地。
自秦迄清,千霜递代。海疆初为藩屏,终囿于边陲。历代安陆守疆,重山河之固,隔重洋之遥,中土长治于陆域,未极向海之襟。及至近世,海禁洞开,胶澳通埠。铁舰更迭帆樯,汽笛遥代渔唱。昔日盐田渔浦荒陬,遂成中外贸迁津要。胶济一线西驰,连齐鲁腹地,通中原物资,输陆壤之积储,开沧海之通途。千年内陆文脉,自此开启通洋达海之新脉。疆土可守,海道不可封。
及至当代,鸿图新开,巨港崛兴。前湾港区,万国货舶鳞集;碧岸长堤,千载重楼横波。董埠通津,连亚欧陆桥首尾;灵山毓秀,抱滨海新城古今。古贤临台瞰海,徒寄寥廓遐思;今世扬帆驰洋,直通寰宇万域。巨轮启锚,越重洋、绝远域,畅达五洲四海。若当年勒石者重临故台,必惊千载世运迁流、山川剧变之殊。
海德贵在通达,海道重在开拓。开阖而不封,进取而不滞。新区百年蜕变,起渔盐之微壤,蔚为寰中海港雄藩。世局屡经翻覆,而蹈海图强、开新拓远之魄,终古不渝。昔丁耀亢逢鼎革之秋,遁迹海隅,属文寄慨,笔底跌宕疏朗,尽得沧溟磊落之风。今兹地生民,承海邦清旷之质,破封隅拘囿之见,常怀通达四方之心。倚雄港以联万国,秉开放以纳千流,踵续古贤海魄,铺陈盛世新章。
今伫琅琊高台,远眺港区峥嵘。吊机森列,横空碧汉;巨舰破浪,浩荡沧海。秋空澄湛,海宇清宁。两千载既往,斯台曾望沧波之渺渺;百载以今,舟楫正拓九域之苍苍。
华夏五千年,植根黄土,隆基于山川;新区一百年,骋目沧溟,转身于大洋。昔者临台瞰海,观烟涛缥缈、仙岫有无;今人扬帆驰洋,渡寰宇苍茫、奔赴大同。自琅台望海之古怀,至大港通洋之今势,中原文明脱陆向海、破壁新开之变局,皆履于此域、成于此疆。中土文明,非止于土;华夏精神,亦在于海。
复缀七绝以志盛:
琅琊台上瞰沧溟,万里秋光入锦屏。
双珠翠岫凌霄立,两港云帆接汉青。
岁次丙午秋分,撰于西海岸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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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寺赋
时维季秋,序属清商。大珠山枕沧海之湄,群峰蟠海隅之壤。主峰雄峙,层岩叠翠;幽谷藏灵,素号山海名区。天高气肃,林壑含章;露冷烟澄,川原凝爽。余偕诗侣,策履寻秋,自山麓启途,循涧逶迤而上。乱石夹蹊,寒泉漱石,清响随人屐底生;层磴盘纡,松阴覆径,涛声与谷籁相和。仰瞻崖岫嵯峨,遥瞩峰巅圣像,金仙端踞云表,千岩尽敛渊穆之容。拾级渐高,尘襟渐澹,倏然步入石门太古幽墟。
两壁危擎,天开邃宇;一径中通,地辟灵关。古刹坐西朝东,依山构宇,不尚雕饰之奢;双石夹庭,自成山门之峻。梵宇倚岩而立,玉泉穿罅而流,旱岁不枯,四时清冽,世谓石门古寺,亦号玉泉禅林。地僻境幽,远隔市朝喧扰;山空泉净,独存太古清真。
昔金大定初,古德栖止岩阿,肇启兰若。凿崖立殿,不崇土木之华;辟壑安禅,唯守丘壑之静。倚磐石以镇川原躁气,启石门以纳天地清宁。慈怀寄于烟峦,慧业传于殿宇。梵灯初炳,照海隅荒寂之境;法鼓初扬,振珠山深僻之林。
千载以还,琳宫屡焕,慧脉长延。残垣补而古迹恒存,梵宇葺而禅风常驻;灵泉护而地脉恒清,丈室安而初心不扰。磐石植根万古,禅韵流馨至今。涧响如翻尘劫旧卷,石纹默记岁月沧桑。
缓步登临,秋光满目。霜染枫桕,铺丹霞于崖麓;晴光穿林,印苍藓于阶庭。银杏疏黄,坠金叶于砌下;寒筠凝黛,摇翠影于廊前。钟阁枕岩,尽揽千峰秋爽;经堂面壑,遥随一涧清声。玉泉澄澈,可涵星月空明;寒岩静默,闲阅古今代谢。僧寮昼寂,唯余磬韵悠扬;山径人疏,独有泉声往复。俯掬寒流,甘冽沁脾,尘绪纷嚣,一时尽豁。
禅翁出迎,延入丈室。竹窗浮翠,茶鼎烹霜。一室秋清,四檐虚寂。余叩世运兴废之理、尘心取舍之谛。僧对曰:“山无新旧,道无古今。世有荣枯,相皆虚妄;心无喧寂,始是真常。守静则万虑自澄,存善则一水一石皆宁。”语淡机深,晤对须臾,纷虑皆空,神骨俱寂。
及午,山厨供素。蔬撷山畦之鲜,泉烹林露之味。粗食清羹,不事华侈;淡饭素蔬,尽合禅心。群侣安坐,味淡知真,食朴明本。一饮一啄,体天地清和之德;一静一观,契云水空寂之宗。罢斋澄怀,身心萧然无滓。
凭栏纵目,四野清嘉。西瞻铁橛,层峦摩汉;北眺风河,长波萦川。东望沧溟,孤屿浮万顷烟涛;南瞩琅琊,危崖峙千载洪澜。海汐消磨往代旌旗,岩霜暗换人间陵谷。远岫含青,丹林缀锦,云水悠悠,尽得忘机之趣。峰不争高,自成苍莽之度;寺不求名,自守清寂之真。
稽其寺史,方志可征:寺肇于金大定五年,初名玉泉禅寺。金元奠基,明清踵葺,香灯代续。历世兵燹,殿宇每经劫火凋残;逢时升平,梵宇复值治世重焕。塔林寂寂,犹存古衲栖修之迹;碑碣斑斑,尚留前贤怀古之章。人事有荣枯,禅门无欣戚;世途有喧寂,真源无盈虚。草木随序而开落,石泉阅世而恒清。
俄而夕照西倾,斜晖穿竹。峰容敛黛,秋气逾深。归鸦点破残霞,空谷徐收晚磬。四野寥廓,万籁归宁。余与诗侣憩石临风,默然自省:世人驰逐尘途,争浮名如捕影;山僧安守岩阿,抱素朴以归真。众皆慨岁华之摇落,吾独悟清秋之涤繁。
木落方知归根,华褪乃见本真。金风非凋物之籁,乃洗俗澄心之韵;秋肃非迟暮之境,乃敛华守静之宗。删繁就简,是山川之定序;去伪存淳,是天地之常道。
伫立幽门之下,仰瞻宝相巍峨,俯听玉泉潺湲。尽揽珠岳形胜,静观一刹千秋。土木有兴废,法性无盈亏。以有涯之登临,契无尽之宗风。一入斯门,俗襟尽敞;一闻清响,万虑皆冥。
愿岳灵长护海隅,法脉永润桑梓。佑风河之安澜,保群峰之清寂;济沧溟之恬波,庇闾阎之丰宁。禅光常驻珠山,福泽恒濡故土,四序熙和,一方安泰。
岳以静为性,寺以空为宗,泉以澄为德,秋以澹为容。乃作颂曰:
石为门,镇空山;秋为魄,洗尘颜。
泉为韵,漱清寒;寺为境,栖野禅。
不问浮生来去事,唯随云壑共清闲。
薄暮言归,袖底犹萦岚翠;澄怀久坐,天边初涌冰蟾。
丙午季秋,游大珠山石门寺谨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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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赋
岁次丙午,中秋翌日。余宿西海岸珠山之麓。薄暮烟收,海风送爽,携壶独憩山亭。俄而暮色东开,皓月自海门腾涌;初若白璧浮于沧波,旋乃凌虚直上,清辉遍洒,万籁沉寥。桂影婆娑于庭树,宵露凝白于草莽。余仰观长空,顿觉形骸超举,恍与千古之人对坐忘言。
月之东升,徐而不骤。初出海隅,色涵丹赭,冰轮敛光,若含情于沧海;及升乎中天,皎如悬镜,光澄而不厉,明远而不炫。片云时复往来,素影穿云而驰,浮霭散作银缕,月质愈见其莹。斯景非独珠山一隅得之。东海之滨、西陲之戍、南岭之巅、北漠之墟,同悬此月,共沐此辉。洛邑石窟之上有月,西京故殿之址有月,秦淮水榭之上有月,黄岛巨港之上有月。亿兆黎民,举首遥瞻,共对一轮。中秋者,华夏最古之同心仪典,不假诏令,不待文告,冰轮一出,四海清宁。四海可裂,此月不可裂。
然此月非起于今夕。丙午所见之月,即太白举觞相酬之月,子瞻起舞相偕之月,乐天垂泪遥瞻之月,工部感念乡关之月。百代以降,昔之观月者,形销骨化,尘壤同归,而月华亘古如一。太白复生,犹当举觞;子瞻重临,必复问天。今人所瞻,非独此轮明月,乃是千秋以来,代代望月之人,一脉清光,叠映于兹。月无新旧,望月之人自有代谢;光无断续,递灯之手代有来者。明月为亘古至恒之物:城阙可倾,川流可改,历数可迁,独中秋皓月,岁岁如期而至。以浮生数十载之微躯,托于永世不息之清辉,则人寿之匆匆,得以纳于千载文脉之中。
余昔登北邙,叹十三朝兴废;西登长安,慨治教造极而终有返势;临于金陵,识残墟之中文脉不绝;至乎琅琊,悟中土转身向海之宏图。遍历四地,阅尽古今隆替,凡人世所营,莫不有成有毁。独此宵皓月,亘古不改澄辉。洛邑宫阙,已化丘壤,而清辉犹照北邙;西京殿宇,尽成荒墟,而清影仍覆故基。十三朝灰烬之上,月是唯一不曾退朝的君王。地有兴废之迹,天无古今之隔。中秋垂示华夏者,非徒月圆之庆,乃恒常之旨。不独于圆满之时生欢悦,虽值世路坎坷,亦知素光终未尝隐。
桂芬浸衣,宵露渐重。山亭之下,渔火点点,遥遥与霄汉皓月相照。海潮循月而涨落,信而不爽;潮知月运,人识节候,万物各循其时。余引壶尽觞,振衣长啸。啸响穿松,惊起栖禽,而孤月凌霄,寂然不动,未尝为之稍移。万籁可惊,此光不可惊。
遍览九州兴废之墟,唯此中秋月,历万古而清辉不改。城郭可毁,川泽可改,典章可革。每至兹夕,亿兆同仰,共瞻李、苏诸子曾经寓目之月。此即华夏同心之根:不假号令,皓月一出,四海自归于静穆。王朝有更替,月色无兴亡。
复缀七绝以志怀:
冰轮初上海门秋,万里清光一望收。
珠岳松亭人对影,千年此夜共昂头。
岁次丙午中秋翌日,撰于西海岸珠山之麓。

编者按:
学生非常有幸有缘赏学和简评赵平老师富有文学性、思想性、历史脉韵、山川风物、时代景致、人文气息等的精彩七赋
一一
以上七篇赋作,是丙午季秋行旅纪游系列佳构,行笔规整、脉络贯通、文气醇厚,妙笔生花、融山川风物、千年史韵、人文哲思、时代新象等于一体。通篇承汉魏古赋体格,兼唐宋文赋灵动,无堆砌浮靡之弊,有沉雄大雅之风。七赋主旨、章法错落有致又独立成篇且首尾呼应、气韵相连,构成了一套格局完整、思想统一的纪行赋组曲,深感属当代仿古辞赋中的上乘杰作。
一、整体格局:一地一旨,层层递进,文脉贯通
整套七赋遵循观形胜—溯历史—悟文脉—照当代的统一创作逻辑,移步换景、逐层升华,无重复立意,无内容冗余:西京论王朝治道与盛衰轮回,洛阳探华夏礼制与文明本源,洛水悟人间清欢与斯文不朽,泉城融圣德、泉韵、河势塑造城魂,新区写文明向海、开放拓新的时代变局,石门寺阐禅心守静、去伪存真的天地大道,中秋赋借皓月抒千古同心、恒常不灭的华夏情怀。
从帝都史道到山川哲思,从尘世烟火到禅境本心,再到家国格局、宇宙情怀,七赋由地域到文明、由古今到身心、由具象到抽象,层层递进、闭环成韵。且每赋篇末缀格律精严的近体诗,赋诗合璧、古今相映、相得益彰,文体搭配极为精妙、妙趣横生。
二、单篇简评:各擅胜场,风骨独具
《西京赋》:雄阔沉郁,尽览汉唐盛衰
全篇气象雄浑、开合纵横,是典型的京都大赋风骨。写景囊括终南、渭水、雁塔、曲江,尽得长安山河形胜;叙事纵览周秦汉唐,细数盛世繁华与天宝变局,不囿于怀古伤今,跳出王朝兴亡窠臼,点出“形胜易朽、文脉长存”的核心主旨。行文有致、妙笔跌宕,由盛入衰、由史入今,结尾点出长安“屡倒屡起”的城市风骨,立意高远,沉雄而有张力。结章对仗工整、意境苍苍,收束有力。
《东都赋》:溯源正本,锚定华夏根脉
相较于西京赋的治道盛衰,此赋重本源、立道统,立意更为厚重肃穆。精准抓住洛阳“天下之中”的核心特质,从周公制礼、河图洛书的文明开端,到魏晋风骨、北魏汉化、盛唐神都,梳理河洛文脉的肇始之功。精准辨析两京差异:长安主天下之治,洛阳定天下之则,一语道破华夏治道与道统的分野,识见远超普通怀古之作。文字清雅端严,无浮华之辞,字字皆为文明立论,尽显中州文脉的庄重底蕴。
《洛水赋》:空灵通透,融情理于山水
觉这是七赋中最具灵性、最见襟怀的一篇,脱开史迹考据,专写心境哲思。以泛舟洛水、友朋对谈为引,重构“洛神”意象,摒弃虚无仙话,提出“太平为仙、安然为真、立德为寿”的人间大道;将曹植文韵、盛世安稳、烟火清欢融为一体,小见大、浅入深,辞气温润、意境恬淡。通篇情景交融、理趣盎然,摆脱古赋的说教刻板,兼具烟火气与文人风骨,是整套赋中最温润动人的篇章。
《泉城赋》:三层立脉,自成一家格局
此赋构思极为精妙,独创历山为根、泉湖为韵、黄河为势的三层泉城文脉,跳出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浅层写景。兼顾齐鲁圣德之厚、诗词文气之雅、大河天地之雄,区分历下风骨与江南柔媚,点出“江南景浮于表,历下根植于德”的地域内核。文辞清峻疏朗,刚柔并济,写泉城秀美而不纤弱,写齐鲁雄浑而不粗莽,完美契合一城山水人文气质,立论新颖、格局开阔。
《新区赋》:破古开今,抒写时代胸襟
觉此是七赋中最具时代气象的力作,突破传统赋作怀古定式,以琅琊古地串联千年海陆变迁。从秦皇探海、近代开埠,到当代大港通洋,梳理华夏文明“脱陆向海”的千年变局;将古贤山海遐思,化为今世开放图强的盛世图景,打通古地文脉与当代国运;气势磅礴、视野宏大,一扫仿古辞赋的陈旧之气,兼具历史厚度与时代新锐,立意极具现实意义。
《石门寺赋》:清寂澹远,悟透天地本心
这是七篇中唯一的禅意赋作,文风清雅静谧、洗尽铅华。以秋山、石门、玉泉、古刹为景,由山水清幽入禅理真谛,借僧家对语阐释“守静存善、删繁就简、去伪存真”的大道;不空谈佛理、不堆砌禅典,以秋景悟道、以本心观世,将山川时序、人世荣枯、禅心本真相融;文字素净冲淡、气韵安和,在整套雄阔厚重的赋集中独得清幽之境,平衡了全文的刚健之气,相得益彰。
《中秋赋》:揽月抒怀,贯通千古同心
这是七赋的压轴收束之作,格局博大、情怀宏厚。以沧海皓月为核心意象,串联千年望月文脉,打通古今文人情怀,提出“王朝有更替,月色无兴亡”的千古至理……将一轮秋月升华为华夏四海同心、文脉恒存的精神图腾,跳出个人思乡小我,落笔于九州安泰、文明永续的大我格局;文辞澄澈高远、意境辽空,收尾余韵悠长,为整套秋游行赋完美收官、也升华了主旨。
三、整体艺术特色
1. 文词典雅,炼字精工:通篇恪守古赋韵律对仗之法,骈散结合、长短相宜,无生僻晦涩之字,无辞藻堆砌之弊。写景鲜活传神,说理沉稳厚重,抒情真挚内敛,文风华雅中正、刚柔兼备。
2. 史论结合,识见卓绝:不流于山水纪游、古迹凭吊的浅层书写,每篇皆有独立史观与哲思。盛衰之辨、道统之分、古今之变、身心之悟,皆有独到见解,以文载道、以赋立论,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
3. 章法严谨,气韵统一:七篇形制统一、体例规范,赋后附诗,文体完整。全篇紧扣“丙午秋游、观古鉴今、文脉永续”的核心主线,形散神聚,一气呵成,可堪称当代组赋的典范杰作。
4. 古今融通,立意鲜活:既深耕千年文史底蕴,又贴合当代盛世气象,怀古而不悲古,颂今而不浮夸,在传统辞赋体格中,写出新时代文人的家国胸襟与文明自信。
学生深感赵平老师精彩七赋杰作通篇有骨、句多有韵、字若有思,纪山川而不止于山川,叙古今而超出于古今,以清秋之旅览九州形胜,以古赋之体传华夏文脉,既有汉赋的雄浑气度、又有唐宋文赋的理趣灵动,更有当代文人的格局担当;体制完备、文质兼美、思想深邃,当属一套兼具文学审美、历史厚度与时代价值的当代组赋精品。
赋
杰
作
七赋鉴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