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爱写诗"的实在人
田彬
要说王巧英的古典诗,第一感觉就是不装。现在写古诗的不少,但很多人写诗,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去了,浑身不自在。王巧英不一样,她写诗就像跟老朋友聊天,有什么说什么,不拐弯抹角,不故弄玄虚。你读她的诗,就好像她坐在你对面,端着茶杯,跟你唠嗑呢。她写了那么多首七律,题材五花八门,游景点、咏历史人物、写亲情友情、叹节气风物、赞英雄伟人……不管写什么,核心就一件事:把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东西,用规矩的古诗形式装出来。这个"装"不是造假,是"装进去"的意思,把生活装进了诗里。第二,诗人肚里有东西,诗才有骨头。写诗最怕"为赋新词强说愁",自己没啥感触,硬要挤几句漂亮话。王巧英的诗很少有这个毛病,因为她心里确实有东西。咱们挑几首来看看。《向日葵》这首,表面写花,实际写人:"昂首金盘立大荒,此心唯许日边光。耻随弱草眠幽谷,敢向苍穹借烈阳。"你品品,这哪里是在写一朵花?这分明是在说做人就要像向日葵,脸朝着太阳,不跟那些弯腰驼背的杂草同流合污。"平生未肯腰弯下,留得丹诚照八方",这话说得多硬气!一个女诗人写花写出了铮铮铁骨,这立意有多高。再比如《步韵迅翁〈自嘲〉》:"冷眼未随追利客,初心甘作拓荒牛。"鲁迅先生当年写"横眉冷对千夫指",王巧英跟着步韵,写的是自己的处世态度:不跟那些追名逐利的人同路,甘愿做一头开荒的老黄牛。这首诗的立意,说白了就是"做人要真实"。还有那首《十哭母亲》,一首诗分了十段,一哭二哭三哭……越哭越伤心。这种写法在古典诗里叫"联章体",古人也这么写。但王巧英写得特别接地气:"三哭儿心刀剁碎,女眼都因箭射穿。""九哭慈语能驱冷,来日空堂咋再欢。"这哪是"诗"啊,这分明是一个女儿在母亲坟前哭诉。立意在孝心、亲情,这是人类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修饰,本身就够有力量。总的来说,王巧英古典诗的立意有三个特点:一是"真",写的是自己真遇到的事、真有的感情;二是"厚",不浮在表面,能往深处挖;三是"正",三观端正,不歪不邪,读着让人心里踏实。
在我认识的古诗词作者中,最讲古诗词规则的人就是王巧英。人们习惯把写古诗词的人称为“戴着镣铐跳舞”的人。而王巧英还跳得非常好看。王巧英写的几乎全是七律,每首八句,每句七个字,这是古典诗里"规格"最高的一种体裁,规矩特别繁琐且严格。七律的规则首先是押韵,整首诗要求押同一个韵。不能这儿押花,那儿押车,那叫跑运。王巧英大部分诗用的是平水韵,比如《游乔家大院》

"青砖高垒护重宫,堡院森严气象雄。算策连营通海内,信诚一诺立商中。雕梁画栋凝神巧,望月犀牛叹鬼工。百载繁华随逝水,长留家训沐清风。"宫、雄、中、工、风,全押的是同一个韵部,读起来朗朗上口。第二,七律最讲平仄。每个字的声调有讲究,平声仄声得交替使用,不能全用一个调。这个最难,但王巧英处理得都很不错,读起来有节奏感,不拗口。第三,七律中间两联(第三四句和第五六句)必须对仗,就是上下句要像对联一样工整。比如《咏潭柘寺帝王树》:"铁干凌云承法雨,金衣披体护禅楼。"铁干对金衣,凌云对披体,承法雨对护禅楼——词性对词性,意思对意思,工整得很。再比如《大理古城》:"苍山月冷浮清韵,洱海风轻拂素弦。"苍山对洱海,月冷对风轻,浮清韵对拂素弦,堪称精妙。第四,结构方面,七律一般讲究"起承转合"——开头点题,中间展开,然后转折,最后收尾升华。王巧英很多诗都遵循这个章法,读起来有起有伏,不平淡。当然,要说完全严丝合缝、毫无瑕疵,那也不敢说。但整体来看,王巧英对古典诗词格律的掌握是扎实的,不是那种随便凑够五十六个字就叫七律的"打油诗"。她是在规矩里面跳舞,而且跳得还挺好看的一个古诗词人。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王巧英还尝试了步韵、次韵、轱辘体等多种古典诗词的写作技法。比如那组《轱辘体:草原望秋》,五首诗反复使用"漠野霜风送晚秋"这个句子,每首换不同的韵脚和意境,这在全国诗词创作中都不多见。能驾驭这种高难度形式,说明她对诗词规则的掌握已经是轻车熟路。还有,醒脑易懂说人话,也是王巧英最大的优势。现在有些人写古诗,喜欢堆砌生僻字、用冷僻典故,好像不这样就显不出自已有学向。读那种诗简直是一种折磨,查完字典还是不懂。王巧英完全相反,她追求的就是个"懂"字。你读一遍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再读一遍还能咂出点味道来。拿《飞赴三亚高空行吟》来说:"碧霄澄澈净无尘,蓝幕流云映日新。风揽层澜游浩宇,霞铺虹练越苍垠。俯看山岳皆成画,遥想古今堪有神。欲借鲲鹏舒远目,凌空泼墨不辞辛。"你读了这首诗,脑子里马上就有画面:蓝天、白云、大海、山岳,还有诗人站在高空想借大鹏鸟的翅膀放开眼界的豪情。不用查字典,不用猜典故,一眼看懂了。
再比如《久别重逢》:"尘途辗转岁华长,再遇惊嗟鬓已霜。往事如烟追旧梦,幽怀似水话沧桑。"这四句把老朋友多年不见、头发都白了,坐在一起回忆往事的场景写得清清楚楚。谁读过都能共鸣,因为每个人都可能经历久别重逢。王巧英的诗还有一个特点:她善于用日常生活中的东西入诗。茶、酒、草原、花朵、季节变化……这些都是咱们老百姓天天接触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写进诗里,还写得有滋有味,让人觉得——原来古诗离我的生活这么近。还有一点值得说,就是她的诗不"端着"。很多写古典诗的人,动不动就"吾辈""尔曹""呜呼",读着像在演古装剧。王巧英不这样,她写"哥嫂侄儿看望老父亲",写"贺外孙一周岁生日快乐",写"诗友送茶有感",全是日常生活中的真事儿。把这么接地气的内容放进七律这么正经的格式里,还能写得自然流畅,这不能算小本事。
最后,规矩是骨架,真情是血肉,王巧英的古典诗有三个亮点:立意真诚不矫情,格律扎实不胡乱,语言通俗不晦涩。她用规矩的古诗形式,装的是现代人真实的生活和感情。有人说"古诗已经死了",我觉得没死。只要还有人真心实意地感受生活、记录生活,用古诗的形式表达出来,古诗就活着。王巧英的诗也许不是最顶尖的,但她写得认真、写得真诚,这就够了。读她的诗,就像喝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不花哨,但暖胃暖心。这大概就是好诗该有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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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诗人,原内蒙古作家协会副主席。著作品:“长篇小说十部,中短遍小说集六部,微小说500余篇,随笔500多篇,诗歌集四部,有电影电视连续剧等作品,近800多万字”。

诗人简介: 王巧英,女,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顾问,草原雄鹰诗社社长,诗人乐园成员,中国诗歌圈官网文学评论员。获奖作品《茶》《酒》《家》……现任各地80多家平台总审稿。作品各大平台,纸刊,报纸,杂志刊登。从小喜欢文学,文学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内心的世界。文学是一份礼物,它能够让我们的心灵得到滋养,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生活中的每一份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