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之上 春光正亮
——黄承恩《枯木之上》歌词赏析
文\马 也

如果说《黄河黄,情义长》是黄承恩匍匐于黄土、向内寻根的深情回望,那么《枯木之上》便是他伫立于甘南草原、向上追问的生命宣言。两首作品一者向外,一者向内;一者写血脉里的来路,一者写灵魂里的出路。它们共同构成了黄承恩歌词世界中“根”与“光”的两极。
《枯木之上》的灵感,来自甘南草原花舞朵吉民俗旁一截老树桩。词人独自漫步,看到枯死的躯壳边缘一点嫩绿新芽悄然探出——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那点新芽“不管不顾”地绿着。这一瞬间的凝视,催生了整首作品。黄承恩写作笔记里那句“这不是口号,而是那个下午,那截枯木教给我的真相”,恰恰点明了这首歌最可贵的品质:它不是书斋里的励志想象,而是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生命体验。
一、意象鲜明:一截枯木,折射“绝境生光”核心主旨
整首歌建立在一个核心意象之上——枯木。这个词本身就携带天然的矛盾张力:枯是死亡,木曾是生命。枯木因此成为“向死而生”最简洁、最有力的视觉符号。
主歌一的笔法是写实的、雕塑般的。“风吹过岁月斑驳的脸庞,刀痕留下满身的沧桑”,将树桩拟人化,却不显矫情,因为风刻树纹、刀留伤痕,本就是自然与人事最真实的叠影。“褪尽了繁华,余下满目荒凉”“干裂的躯壳,仿佛早已死亡”,词人没有回避枯朽本身的残酷,甚至刻意强调了那种“仿佛早已死亡”的彻底。这种不美化、不跳过的笔触,恰恰为后面“嫩绿”的出场积蓄了足够的情感势能。
值得注意的是,黄承恩在写作笔记中提到,词人是在甘南草原——一个“被风与经幡反复擦拭”的地方——与这截枯木相遇的。这个地理背景很重要:草原的辽阔让人敬畏,也让人孤独;高原的严酷让生命更难扎根,却也因此让那点嫩绿更显倔强。空间本身,就是这首歌的潜在抒情者。

二、结构的张力:从“我”到“我们”的情感升华
整个歌词的结构呈现出一种精心设计的情感递进关系。主歌一是“见物”——看到枯木,写其荒凉。副歌一则从物跳到人——“人生何尝不是这斑驳的树桩?”这是一个典型的比兴式过渡,借物起情,自然而不突兀。主歌二转为直接对“你”说话——“也许此刻你满身是伤,也许你迷失了前行的方向”,将听众从旁观者拉入共情者。桥段则回到“我”的独白——“不需要谁的目光,不需要谁的赞赏”,语气更加决绝。副歌二又扩大为“我们”——“我们何尝不是这斑驳的树桩?”尾声以“绝不放弃!绝不绝望!”的短促呐喊收束,将情绪推到最高点,最终落回“你看那枯木之上,春光!正亮!”的明亮画面。
从“枯木”到“我”到“你”再到“我们”,最后回到“枯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但这个闭环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次情感的螺旋上升:开头的枯木是荒凉的、孤零零的,结尾的枯木则“飞舞着最耀眼的春光”。同一截树桩,因为凝视者的心境不同,因为经历了整首歌的情感洗礼,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三、语言的力量:短句如锤,反复如潮
黄承恩在这首歌中展现了他对语言节奏的精准把控。主歌偏长句,用“斑驳的脸庞”“满身的沧桑”“孤零零立在路旁”等铺陈性语言,营造出一种沉郁、缓慢的叙事感。而副歌突然转为短句和感叹句——“只要心中那滴春水还在流淌”“只要骨子里还藏着不屈的锋芒”“也要长出最嫩绿的倔强”“也要向着太阳,野蛮生长”——节奏陡然加快,像心跳加速,像呼喊,像不甘。
“绝不”一词在副歌2和尾声中反复出现——“绝不向命运投降”“绝不把希望流放”“绝不放弃!绝不绝望!”——这种排比式反复,既是修辞上的强调,更是情感上的自我加固。它不是给听众听的,更像是词人在替那个站在枯木前的自己、替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一遍遍确认信念。
而“最嫩绿的倔强”一句,是全词最见功力的表达。“嫩绿”是柔软、新鲜、脆弱的;“倔强”是坚硬、固执、不妥协的。两个词并置,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真正的坚强,往往以最柔软的方式呈现;最不可摧毁的生命力,恰恰藏在最不起眼的嫩芽里。这与“野蛮生长”形成呼应——既有“嫩绿”的温柔,又有“野蛮”的蛮劲,刚柔相济,张力十足。

四、与《黄河黄,情义长》的精神呼应
将两首歌放在一起看,会发现黄承恩创作中一条清晰的精神线索。《黄河黄,情义长》的落点是“根”——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的血脉里流淌着什么。它回答的是身份问题。而《枯木之上》的落点是“光”——无论身处何种绝境,你都有向上生长、向光而行的可能。它回答的是意志问题。前者是向下的、扎根的、回望的;后者是向上的、破土的、前行的。前者告诉我们:黄河是你的底气;后者告诉我们:春光从不缺席。
两首歌共享同一种精神底色——不卑不亢、不怨不诉、在苦难面前保持尊严和韧劲。《黄河黄,情义长》里“心里有梦就大胆闯”的叮嘱,与《枯木之上》“向着太阳,野蛮生长”的呐喊,本质上是同一种生命态度的两种表达。一个来自黄土的厚重,一个来自高原的空灵;一个是对故乡的深情回望,一个是对命运的有力回应。它们共同构成了黄承恩歌词世界中最动人的两个面向:根与光,来路与出路,归乡与出发。
五、现场体验:是“生命诗学”最有力的底气
黄承恩的歌词写作,有一种鲜明的“生命诗学”特质。他的灵感从来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来自一次真实的凝视、一次身体的在场、一次心灵的震颤。甘南草原上的那截枯木,与《黄河黄,情义长》中的黄土坡、洋芋花、黄米饭一样,都是他亲眼见过、亲手触过、亲身感受过的存在。这种写作方式,让他的歌词具有一种“可验证”的真实感。读者听到“那截老树桩孤零零立在路旁”,不会觉得是编出来的意象,而会相信真的有那么一截树桩,真的有那么一个下午,真的有人蹲下身看了很久。这种来自现场的诚实,是歌词创作最有力的底气。
很多励志题材作品容易流于空泛口号,一味喊抗争、谈奋斗。而《枯木之上》的独特在于:承认创伤,接纳荒芜。它承认风沙可以掩埋梦想,承认人会伤痕累累,承认绝望真实存在;但它又告诉我们,荒芜不等于终结。枯木没有轰轰烈烈的抗争,只是安静地长出新芽。这份力量沉静而持久。“枯木之上,春光从不缺席”,春光不在外界的馈赠,而藏于生命本身,藏于心底那滴不曾干涸的春水。枯木是物象,也是所有历经磨难之人的精神写照。
《枯木之上》最打动人的,不是它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而是它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在海拔三千米的甘南草原上,一截被判了“死刑”的老树桩,用一点嫩绿,回答了所有关于绝望与希望、死亡与生长的追问。黄承恩把那个下午的凝视写成了一首歌,而这首歌又在无数听众的生命里,种下了一株倔强的嫩芽。从黄土坡到甘南草原,从黄河的涛声到枯木上的春光,他始终在做同一件事:用最朴素的语言,替那些不肯低头的人,发出一声不屈的呐喊。
“枯木之上,春光正亮”。这八个字,就是整首歌的全部答案。
(马 也 2026年10月1日国庆节夜)
作者介绍:
马 也。党政机关退休干部。闲以读书治学为乐,致力散文与文艺评论,钟情陇原红色文史,乡土文学与市井文化,以笔墨抒怀,文风质朴厚重,作品多见诸各类报刊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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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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