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
湖南 杨萍
晚自习前的间隙，我靠在走廊栏杆上看云。落日悬在远处楼宇上方，天光被浸成一片朦胧的橘灰，云朵边缘荡着一层微弱的光，沉重地铺在天际。没有轻快舒展的棉絮，大片云团堆叠着，像未拧干的旧抹布，缓慢地向西沉去。风从操场那头吹来，带着一点食堂油烟和青草混杂的气味，把栏杆上的锈迹蹭进掌心，凉而粗糙。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同学结伴说笑，有人把练习册抱在胸前匆匆赶回座位，有人边啃面包边背单词，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奔赴下一段行程。只有我独自倚着栏杆，抬眼望向天空，暂时逃离堆满试卷的书桌。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又翻过一页，红得刺眼，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高三的日子被无尽的习题与考试切割成碎片。我不停追赶，反复演算错题，背诵枯燥的知识点，把同一篇文言文默写第三遍时，手指已经先于大脑记住下一个字。可努力好像常常得不到对等的回响，一次次不理想的成绩压在心底，像湿透的棉衣，越穿越沉。我拼命绷紧神经，不敢松懈，却时常陷入茫然，看不清前路究竟通向哪里。身边的人奋力向前，好像只有我，时常被低落的情绪困住，拖着沉重的脚步赶路。很多事无处诉说，只能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天空的云安静地流动，缓慢，沉默，带着一种无力感。方才还镶着微光的云块，一点点被暮色吞噬，金边慢慢褪去，转为浑厚的灰。风轻轻掠过，云没有散开，只是沉重地挪动轮廓。美好转瞬即逝，连落日的余晖也留不住片刻。我静静望着，心里沉甸甸的——原来世间很多事物，都只能短暂停留，再怎么凝望，终究会消散在夜色里。
我常常会想，我的坚持会不会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埋首书堆，耗费无数夜晚，可未来依旧模糊不清。天色逐渐变暗，晚霞一点点褪尽，灰云慢慢吞没最后的光亮，远处的天空蒙上一层暗沉。预备铃沉沉地响起，穿透走廊的空气，提醒我必须回到教室，继续面对堆积如山的习题作业。我最后望向灰暗的天际。流云依旧无声游走，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片刻。这短暂放空的时间到此为止，所有迷茫与怅然，只能暂时收回心底。风擦过冰凉的栏杆，黄昏仅剩的暖意消散无踪。我转身走向教室，身后的黄昏彻底沉落，漫长压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窗外的云慢慢隐入夜色，喧闹重新填满教室，试卷与习题依旧在桌角静静堆叠。而我还要继续走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在无尽的习题与忐忑里，独自扛下所有摇摆不定的情绪，静静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没有人能告诉我，所有坚持会不会有回响。
只是转身的瞬间，我忽然想：云从不问自己会飘向哪里，它只是沉默地走完自己的路。或许我也一样，不必在每一次日落前追问答案，先把脚下的每一步走稳，把眼前的一页书翻过。夜色会来，但云还在走，明天的天还会亮。
作者简介: 杨萍，女，湖南衡阳县第三中学学生
指导老师: 廖龙奇
换一换
